苏璃坐起身,掩了掩紊乱的情绪,一把上去搀扶。
却是手碰到他时,发现他浑身烫得厉害,脸也呈不正常的红,身上多了很多新伤,旧伤口又在流血化脓。
她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攀爬上来,令她呼吸一滞。
「殿,殿下?」
她试图唤醒他,却不见回应,心下又是一紧,忐忑不安地探了鼻息,确定还有气息尚存才松了口气。
「殿下,你可千万要撑住啊。」她还没决定要杀他呢,先别急着死。
她咬著牙,费力地撑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他去床上躺下,又想到来时皇后送了几瓶上好的药,赶紧拿过来给他涂抹。
然而此时,头皮一紧,低头一看垂于胸口的辫子被人一把拽住,男人大手用力一扯,苏璃痛得只能低头过去,双手俯撑着床板,唇悬于他的唇瓣之上,目光正对着他的目光。
凌墨虚弱的眼神透出最后一抹幽怨的倔强。
苏璃目光微垂,不自然的错开。
她越来越有种做错了的感觉,可明明就是他先欺辱她的。
「是不是李忱威胁你了,所以你才在朝堂上状告孤?」
方才在受刑时,凌墨想到她藏肉的不易,想到她曾也是东宫大宫女,没理由背叛他,也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未曾可知。
所以他决定再信她一次,只要她肯说出实情。
「殿下,疼!」苏璃拍拍他的手,示意松开,不然她头皮都要被薅下来了。
凌墨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苏璃退回去,在木板床前的稻草堆里坐下,「殿下难道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吗?您坑杀三千俘虏的事,动不动就对东宫下人加以军法处置的事。还有灭了江南申屠一族的事。
这桩桩件件,虽然您占了理,可您不觉得手段都太残忍了吗?您要是出去听听,就知道百姓是如何评说你的!戾太子!
何为戾,您应该比奴婢清楚。
再有,您对奴婢的所作所为。或许对您来说,这是宠幸。您贵为太子爷宠幸一个两个婢子算不了什么。
可对奴婢而言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阴影,或许因为那一晚之后,奴婢会对男人恐惧,甚至再也不打算成亲了。
奴婢这些年在宫里谨小慎微,为的就是能够平平安安熬到出宫。可是现在,奴婢出不去了。
我不但出不去,我还……」
说到这,她戛然而止。
她被李忱威胁的事不能说出去,只是这种为难加上她被迫回忆那晚的痛苦,简直让她心力交瘁。
她都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只觉得好难,还疲倦,身体仿佛已经不是她的,她有苦难言,有困也无法排解。
她说不出来,亦不能说。
矛盾的情绪在心里翻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当务之急救人要紧,可既然凌墨问了,索性一吐为快,否则憋得实在难受。
凌墨微微一怔,越发想不明白,「孤不杀了北辽敌军以绝后患,难道还要放回去?孤不惩治下人,难道还要奖励他们摔坏孤的御赐如意碗?
至于你,孤都承诺给你名分了。你还要如何?」
苏璃气得发笑,却是大颗委屈又愤怒的泪水汩汩流淌,此刻若是手里有刀的话,她真有可能控制不住给这狗男人狠狠来上一刀。
「殿下为何还不明白!你太残暴了!惩罚俘虏的方式有很多,前朝李将军将俘虏打发去荒地开荒。本朝萧老将军则是一碗毒药叫他们死得痛快些。
您倒好,活埋俘虏,肢解俘虏。这谁受得了,谁能不怕你!
而且你脾气时好时坏,为何东宫这么多宫女,只有奴婢日常为您送膳?除了殿下不愿外人靠近之外,也没人敢接近您,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小命不保。
还有,奴婢也不敢给您当良娣,我怕死在榻上。就算不死,也会被未来太子妃弄死。我只想好好活着,想出宫养老,仅此而已。」
「那你有没有听过,正是因为孤的手段残忍,致使北辽不敢来犯。正是孤的严苛,东宫纪律严明,无人偷奸耍滑。
正是孤的……」
「什么?」苏璃对上他的眼睛。
「算了。也许是孤错了吧。」凌墨闭上眼睛,双手却拽著破旧的被褥紧握成拳。
他堂堂太子爷中了药,为何不找别的女人,偏偏只要她,她难道看不出来?
嗯,他看出来了,她的确看不出来。
那还说个什么劲。
叹了口气,他道,「既然你觉得孤对不住你。那就让孤的死,给你赔偿吧。」说完,彻底闭上了眼。
什么叫她觉得!这不等于白说嘛!
苏璃气得呀,但没想到凌墨真的昏过去了,瞬间她又吓得一懵,悬于眼眶的眼泪滑落下来,淌在他脸上,沁入那道伤口里,和着他的血液。
他却是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苏璃眼神慌乱,脑子更是炸开了,良久才想起来喊他,却是怎么叫也叫不醒,再轻推一把,仍旧一动不动。
她彻底吓懵了,更甚至越来越感觉凌墨可能真的被自己害死了。
那她岂不成杀人犯了?
「殿下!你别吓我,殿下!」
慌乱中,她想到手里有皇后送的药,但药得就著水喝,牢里没有热水。
她想到了狱卒,想到了用银子收买。
「来人!」
「来人啊!」
……
「没想到啊,这才短短几天,太子就被废了,还被扒出一堆暴虐的罪行。
效忠太子的大臣贬的贬,杀的杀。看来这次,是真的永无翻身之地了。」厨房边上的耳房里,牢头喝着热水感慨道。
赵弈双手环胸,在靠窗的位置站着,若有所思。
此时狱卒小跑进来禀报了苏璃想要一碗热水的事。
牢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热水,轻笑了一声,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巧了不是?我刚喝上水,那边就想要水。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太子?告诉他,要水没有,自己想办法!」碗里的水洒出去一大半,余下的一点还在轻轻摇晃,倒映着在场人的嘴脸。
「等等!」赵弈摩搓著胡茬,叫住了去复命的狱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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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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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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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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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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