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琬琰执拗地看着他,没动。
翟郅逸伸手拔掉车钥匙,她这种情形,他不能让她开车,“小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坐过去,要不我就把你拉下来。”
琬琰咬紧了唇,与他对峙半晌,终是沉默地坐到另一侧。翟郅逸松了口气,他快速上车,启动车子迅速驶离。
车里,琬琰一直沉默着,翟郅逸看着她的侧脸,扰了他一整夜的不安变成了现实,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问不出口,最后只能沉默。
琬琰靠在后座上,满脸的疲惫与忧伤。
车子开出去了许久,琬琰只是默默地坐着,翟郅逸看着她扭紧的双手,突然发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不见了,他心里一惊,偏头看她,“小琰,你跟席熙伦……”
“没事,我们没事。”琬琰打断他的话,没事,真的没事,只是他们的未来,不会再有交集。
翟郅逸苦涩地闭上嘴,看着她无名指上留下的那一圈戒痕,那痕迹只怕也留在了她心里,“小琰,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她只想有路延伸的地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不要停,永远……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
沉默半晌,她说:“小哥,送我回出租屋。”
妈妈去世后,她没有退了那间出租屋,温小暖说,反正你家席熙伦有钱,租间房子的钱还是有的,再说以后你遇上什么事,总要有个去处。
这间出租屋她一直留着,那时候她是想着万一有天想妈妈了,就可以回这里来回忆一下跟妈妈相处,却没料到,第一次回来是因为这个。
琬琰靠在车上,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就是女人的衬衣,长裤……席熙伦的样子……那只砸在他背上的戒指……,这些东西仿佛变成了粘粘的液体,粘在她心里甩不掉,除不去,让她锥心刺骨。
她闭了闭眼睛,那些东西还是在她眼前闪现,她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才不会失控的呐喊,才不会崩溃。
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她担心了一晚,焦虑了一晚,强撑着不敢合上眼睛,她总在想,下一秒他就会开门进来,然后她会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她什么都答应他,不跟翟郅逸见面,就不见。
她已经学着退让学着妥协,学着变成她讨厌的懦弱的自己,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对她?
琬琰狠狠咬紧牙关,那阵阵又苦又涩的液体从胃里冒上来,她的头一阵阵晕眩,迷糊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小琰,小琰……”
她睁开眼睛,仿佛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她一脑门的汗,转头看向翟郅逸时,她已经敛去了所有情绪。然而即使速度很快,翟郅逸也看到了她眼里那些特别的东西,他的心一揪,她这么辛苦,仍旧不愿意同他说。
他无奈又心疼:“小琰,到了。”
她点着头,转头看着窗外,老旧的楼房,前面一片空地。
她目光落在那里,直到翟郅逸再次喊她,“小琰啊……”
她这个样子,他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居住在这里?
“住我那里吧,我去住酒店,这里不安全。”
琬琰吸了吸气,她转过头去,很努力很用力地挤出一抹微笑来,“你忘了,以前我一直住在这里的。小哥,我上去了。”
琬琰推开车门跨出去,她站在路边,微笑着向他挥手,翟郅逸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琬琰转过身去,笑容落了下来,她缓缓向楼里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以前相熟的邻居,她向她们点点头,径直上楼。
走到三楼没人的地方,她开始颤抖,浑身不停的颤抖,胃里翻涌着,她抖着手去拿钥匙,哆哆嗦嗦地套开大门,还来不及推上门,她就一阵作呕,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从知道房间里躺着的是潘朵那一刻开始,她就想吐,她一直忍着,拼命忍着,忍到走出公司大楼,忍到坐上翟郅逸的车……
她以为自己一定能够忍下去的,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了,她蹲在厕所里,吐得七晕八素。
其实她没吃什么东西,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就那么蹲着,任眼泪爬满她的脸,她终于找到了个可以软弱的借口,可以痛苦的借口。
她咬着唇,背靠在冰凉的磁砖上面,痛哭失声,她捂住嘴,仍止不住悲恸的声音逸出来。
小小的卫生间里,满是她的哭声,哽咽的,抽泣的,悲伤的,痛苦的……
翟郅逸站在卫生间门外,听着她的哭声,他的心都要被撕碎了,昨天他带走她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些,昨天,他打电话给她,被席熙伦挂断,他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不该来,最后还是按捺不住担忧的心情,他驱车过来。其实从他的公司到席熙伦的公司,只隔着两条街而已。
他看到了在路边乱晃的琬琰,他停下车,将她拉上车。车子绝尘而去时,他看到席熙伦追了上来,他的头发被风吹乱,那么注意形象细致稳妥的一个人,居然乱无章法的追着车跑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再也跑不动了。
他看着晕过去的琬琰,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就是带她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兴奋着,克制着,看着后照镜里那个颓然站在路边的身影,他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
他说过,如果席熙伦给不了琬琰幸福,那么他会带她走。
可是她决定要回去,即使醒来已经午夜,她仍坚持要回去。那一刻,他知道,除了尊重她的决定,他已经别无他法。
明知道送她回去,她会受伤会痛苦,但是他还是放手让她回去了。因为,那里有她选的,有她想要的,有她所坚持的。
他心里隐隐不安,也只当自己是多余担心,没有想象中的惊涛骇浪……而最让他不能够放心的是,他担心这些惊涛骇浪,是他一时幼稚带走她撩拔起来的,而承受后果的,仅仅是她……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天没亮就驱车来到公寓楼下,他离得远,尽可能的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他焦灼的等着,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终于等到了天亮,等到了她出来。
她上了车,距离太远了,远得他看不见她的神情,明明看不见,他依然有种感觉,那种感觉牢牢的控制着他,他无法一走了之,他必须确认她没事。
这是他惹出来的,要承受后果的也该是他。
他跟着车来到公司楼下,其实阿平好几次发现了他,他只是默默跟着,距离不近不远的,直到,她下车,不经意一抬眸,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她。
憔悴苍白的脸色,那绝不是他预想的,他心中惴惴,他想象中的惊涛骇浪,真的发生了。
翟郅逸定了定神,他走到餐桌旁,桌上的纸巾扑了一层厚厚的灰,他抖了抖,抽出几张,然后走进卫生间,蹲在她面前,他拿纸巾轻轻擦拭她的脸。
琬琰一怔,仰起小脸,看到来人是翟郅逸,她眼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翟郅逸看着她左手空落落的无名指,那一点闪耀,以前看了,总觉得刺目,可是现在没有了,他竟然觉得刺心。
“小琰,别待在潮湿的地方,对孩子不好。”他托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琬琰哭得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她不敢看翟郅逸,垂着眸,跟在他身后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到处都是灰,琬琰站在客厅中央,默默地看着翟郅逸,看着看着,翟郅逸也变成透明的了,她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
翟郅逸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小琰,你去卧室里休息一会儿,我来收拾。”
她当真木木地向卧室里走去,脑袋像是卡了壳一样,空空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点点灼痛,慢慢扩散开来,沿着她的左臂,一寸寸的到了她的心脏……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她走进卧室,除去鞋袜,乖乖的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必想,她真的很累,很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说,再说……
琬琰闭上眼睛,鼻间似乎还闻得到那股让人烦躁让人郁闷的烟味酒味,眼前似乎还看得见一地的衬衣,长裤,鞋子,耳边似乎还有那一声低低的喟叹……
就在门外……就在门外,他们就克制不住……
明明什么也不想的,可是那些东西在她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她知道,十年二十年,她都忘不掉,过不去,熙伦,这一次,我无法原谅了……
翟郅逸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门后,他长长的吁了口气,看着满室的灰尘,他捡起她的包,将锁孔里的钥匙拔掉,然后拿报纸折了一个帽子,他开始打扫屋子。
屋里家具不多,翟郅逸打扫好了卫生,下楼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只土鸡与新鲜蔬菜。回来他将土鸡清炖了,炒了个素菜,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走进卧室,来到床边,琬琰还在睡,他在床边轻轻坐下,即使在梦里面,她紧皱的眉峰也没有舒展开来。
他心疼且担忧,想伸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峰,又觉得的唐突,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睡容,在睡梦中,也没有轻松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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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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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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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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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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