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的世家院落通常都是三进三出的,二门以外是前院,外男宴请会客都在前院。
二门以内为中堂和内廷,家中女眷白天多活动在中堂,女客宴请也在中堂。若是亲族里的男客到了,在有其他女眷陪同的情况下也可请至中堂。
人口多的世家,也有将主事夫妻院落设在中堂的,方便行管家之权,但是内廷只有这家人自己才能进,未出阁的姑娘家的闺房也都在内廷之中。
为安全起见,入夜后二门就要落锁。所以一家的二门进不进得往往也涉及主人家风是否清正和女子的清白问题。
这要是让人进了二门,棠儿入宫的事情也就泡汤了。
王玉环的脸都吓白了。
“王爷。”王玉环出声阻拦,“不知王爷大驾,臣妇等有失远迎。”
呼希啸方才是冲动,如今看到王玉环正站在自己必经之路上福身行礼,当下就反应过来,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囧意。
“夫人免礼。”他虚抬了抬手,“本王要见大小姐,还请夫人代为通传。”
王玉环当然知道他的来意,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让他见到女儿,故而为难的笑道,“王爷恕罪。小女今日与外祖家的姐妹出门游玩,此时不在府中。”
“竟这般不凑巧?”呼希啸喃喃自语,心中感慨丛生。不过转头又对上王玉环的眼睛,“大小姐是真的不在,还是有意躲着本王,不肯相见?”
“王爷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臣妇不敢欺瞒,小女也不敢戏耍,实在是此刻人并不在府中。”王玉环面不改色,“但是臣妇也有一句话想禀告王爷。”
“嗯?”
王玉环深吸一口气,“王爷昨日大婚,你我皆知新娘是谁,想从前京中便多有王爷与小女相知的传言,如今是不是更该避嫌才好?”
“避嫌?”呼希啸怒极反笑,他原本也没想为难妇孺,听了这话却是不满被愚弄,“本王倒是还想让夫人明白告知为何嫁过来的是二小姐!”
“这个。。。。。。”王玉环内心惧怕,但是想着女儿的叮嘱,便壮着胆子回道,“王爷可知什么是木已成舟,现在任何的纠缠都只会让双方更加难过。这是小女的原话。”
“棠儿,是棠儿说的?她知道本王会来,所以才故意躲了出去?”男人又喜又急,一把攥住王玉环的手臂,“告诉本王棠儿去了哪里,否则本王就去掀了王家的祠庙。”
这可吓坏了王玉环,“唉唉。。。。。。王爷您放手啊,这样拉拉扯扯于礼不合。。。。。。”
呼希啸当然不会听话,孔武有力的手反而越攥越紧,一旁的丫鬟仆从见状赶忙上前救人,眼瞧着院子里就乱做了一团。
“都住手。”一道清脆的声音掠过人群,直直冲进了呼希啸的耳中。
众人回头,就见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应大小姐应梧棠,正站在月亮门处。她娥眉轻蹙,眼中都是看得见的关切与忧伤。
“棠儿。。。。。。”呼希啸心头一软,松开了手。
王玉环趁机挣脱,迎到女儿身边,“棠儿。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
应梧棠却摇了摇头,“娘,让人在前院上茶吧。”说着,在母亲的手臂上拍了拍。
王玉环知道女儿向来有成算,只得满眼满脸不乐意的命下人照办。
少顷,呼希啸与应梧棠来到前院的一处凉亭下。
这里四方不避,即便相隔较远也能看见亭中发生了什么,既便于让仆从作证两人没有越矩,也免去了被人听去谈话的困扰。
呼希啸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儿,夏日阳光的灼热都不及他的目光更让人发慌。
偏偏应梧棠不慌不忙,状似羞赧的撩拨垂发,再抬头时,一双明眸一如两人初见时一样含着万语千言,“王爷,您不该来的。”
“不该来本王也来了。”语气透着急切,呼希啸用手在两人间绕个来回,“本王只想知道,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应梧棠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王爷,棠儿不能说。”娇小的身体因为眼中流露的落寞而愈发惹人怜惜。
呼希啸最看不得她这样,“不能?有人逼你。”
不是问句,是肯定。呼希啸的脑中迅速理过许多人,最后固定在有限的几人之间。
毕竟,他是亲王,能比他还惹不起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应梧棠始终沉默,余光却是偷偷的关注着他的脸色。待看清男人眼中的恨意,她清楚,目的达到了。
这才缓缓开口,“能得王爷眷顾一场是棠儿三生有幸,余生,棠儿愿吃斋礼佛祝您珍之重之。”说着,盈盈一拜,端的是恭敬至极。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尊卑之礼,看在呼希啸的眼里只觉得她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顿觉不忍,连忙将人扶起,“棠儿莫要如此,是本王没有护好你。”
“王爷慎言。”应梧棠以极快的速度抬手抚上男人的唇,眼中的雾气渐渐漫开,“与王爷,棠儿有憾却无悔。”
有憾,却无悔。
呼希啸被这五个字堵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女子,能冒着清誉受损的风险与自己如此坦诚,纵是他再有怨气,也不忍怪她分毫。
何况,若她真的是被威胁,也只能是因为他给予的垂怜,说到底还是自己惹来的,她才是无辜被连累的受害者。
想明白了这些,呼希啸心里仅剩的那一点点怨恨也荡然无存,指节分明的手为红颜轻拂去被风吹乱的发,爱怜之意溢于言表。
后来两人都默契的再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一盏茶后,呼希啸提出离开,应梧棠没有阻拦,眼睛里却腾起阵阵雾气,“王爷,梓梨是我的妹妹,还请善待。”
“今日你始终恭敬有礼,本王却是还想听你如从前一样唤句啸郎。”呼希啸答非所问。
应梧棠微愣,咬着唇摇了摇头,“王爷,请务必照顾好梓梨。”
她在拒绝,拒绝将两人关系拉回从前的任何可能。呼希啸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叹了一声“造化何其弄人”便转身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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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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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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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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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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