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在前面走,蒙峙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他们就钻出了林子,来到一片草地。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座城市,城市有点奇怪,屋舍都很高大,但整座城却没有城墙,街道很宽,人却极少,偶尔会有一两个小商贩在那里贩卖吃的,街道两旁有挂着幌子的酒肆,还有装潢秀丽的青楼,但无一例外大门却紧紧的关着。不远处只有一家赌坊还开着门,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面容俊郎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向里面望着,蒙峙认出来这就是杨小山了。蒙峙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杨小山回头看,他开始似乎还有点懵,后来好像突然认出蒙峙似的。他说“蒙峙?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没想到你竟然来了白头城?”
“这不是白头城,这是你的梦里呢孩子。”
“什么?你真会说笑。”
蒙峙摇摇头,他说“你不信吗?这里明显与现实中不太一样,你看看这房子,比现实里的房子高很多。”
杨小山看看周围,的确像蒙峙说的那样。可是他还是不信。
蒙峙又说“你可以试试捂住自己得鼻子和嘴。若是在梦里你不会感到喘不上气。”
杨小山照着做了。
蒙峙说“不对,是要捂的严严实实的,不留一点缝隙。”
杨小山干脆用手指掐住鼻子,再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他瞪大了眼睛惊讶万分,的确如蒙峙说的那样,他还能喘气。
蒙峙说“在梦里有很多地方与现实不同,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比如天没有云,但是却下着雨,或者你踩在坚硬的地面却像踩在棉被上。”
这时候杨小山眼神涣散了起来,他慌张的说“我看不清了,蒙峙,怎么回事,我眼前都是模糊的。”
“这是因为现实中的你要醒了,你在梦里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会醒过来。但是今天你还不能醒,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我们俩去做呢。”
“那我该怎么办啊?”
“听我的,你现在伸出双手,放在你眼前,然后仔细的盯着看,你要全神贯注,不能走神。”
杨小山照着做了“然后呢。”
“直到手心的纹路变得清晰了为止。”
过了好一会儿,杨小山说“好了,清晰了。”他又望了望周围的场景,同样也变得清晰起来。残破的墙,肮脏的路,碎裂的瓦。杨小山说“你说的居然是真的?可是我很奇怪你是怎么闯进我的梦里来的?”
“不,我不是真的蒙峙,我只不过是你心里蒙峙的影子。”
蒙峙说这话时摸了摸鼻子,他明显是撒谎了,不过杨小山却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你说现在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杨小山问道。
“是的,在这个梦里的世界有另外一个你,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另外一个吗?我不知道。”
“这另外一个你隐藏在更深的地方,可能是任何一个地方,你不愿意去,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好好想想,一个你最怕的地方,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不寒而栗?平山岭吗?”
蒙峙点点头说“有可能是那里,我们得一起去那里。”
“不,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杨小山,这是你自己得梦,都是假的,而且在自己得梦里你就是神,你可以无所不能,还用怕野兽吗?”
杨小山低头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蒙峙说的是不是真的。后来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我带你去,可是只呆一会儿。”
“好。”
“可是那里很远,我们怎么去呢?”
“在梦里你无所不能,只要能想象的到的办法都是可行的办法。”
杨小山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眼前出现一匹马,很高大,比他的黑驴不知道英俊了多少倍。杨小山有点兴奋,他大叫着说“快看,多俊的一匹马?”
蒙峙叹了口气说“不行,这太慢了,等我们到了平山岭你都已经醒了。这样,你拉着我的手,闭上眼睛,想象着平山岭的场景。”
杨小山照着做了,他拉起蒙峙有点粗糙的大手,闭上眼睛,蒙峙也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们周围不再是白头城,而是一片山岭。这里树木丛生,往天上看几乎看不到蓝天,树下的阴影里很黑。
“这就是平山岭了,那时候我就在这里呆了好几夜。”
“可是这里看起来没那么可怕,我不信他会在这里。”蒙峙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仍是软的,他差点摔倒。
“他到底是谁呢?这世界怎么会有两个我?”
“人的心里都有两个灵魂,一个处在浅显的位置,一个则隐藏的更深,你可以叫他们白灵魂与黑灵魂。白灵魂平时表露在外,控制着人的活动,思考。而黑灵魂更阴暗,不见光,他们躲在深处,带着人最初始的善恶。他们很害怕,往往也躲在黑暗里,一个让人不愿意想的地方。”
“那么我就是你所说的白灵魂喽?”
“一定是。”
“可最黑暗的地方是哪里呢?”
“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知道他会不会在。”
“哪里?带我去。”
杨小山摇摇头说“不去,我不想。”
“你不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地方需要先存在于你的想象里,在你的梦里不先想象出来这地方是不存在的。”
杨小山一声冷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象过呢,我害怕,但那个地方却无时无刻都在不停地出现在我的心里。”
“那好,告诉我,在哪里?”
“可我都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救你。”蒙峙认真的说了这两个字。
“救我?你是说我身体里的余毒吗?你只管给我开方子就好了,干嘛要跑到我的梦里来?”
“不,有一些比你身体里的余毒还要可怕,它会蚕食你的灵魂。”蒙峙目不转睛的看着杨小山,他的眼睛里带着炽热的火,杨小山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无奈的说“好吧,我送你去,反正这就是一个梦嘛”
杨小山说着,拉起蒙峙的手,闭上眼睛,然后嘴里不自觉的说“去吧去吧”
蒙峙再睁开眼时,他的眼前是一个高大的院墙,墙是石头做的,高大,但破败。有一个同样高大的木头门,由于是北门,门上面长着一层青苔。看起来油腻腻的有点让人作呕。蒙峙推了一下门,但门没有撼动。看起来很是结实,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蒙峙无奈,他集中精神想了一下,然后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成了杨小山的模样,身子矮了,手脚也变小了,然后他就径直朝着门走过来,接着,他就像融化了的冰一样变的飘飘忽忽,然后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这能力如果在现实中被人看见一定把人吓坏了,不过这里是梦境,所有的怪事都变得不那么怪了。蒙峙在别人的梦里也同样拥有造梦者几乎相同的能力,这能力来自于他平时不离手的铁杖与屋里的法阵。
他看到院子里有一棵柳树,上面的叶子枯黄干瘪。另一个杨小山在地上挖坑,坑边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腐烂了,上面爬满了虫子,它们一点一点撕咬着,一边撕咬一边跳舞,像是高原部落里的人庆祝丰收一样。杨小山挖坑挖的大汗淋漓,但是他身体太小了,只有八九岁,也瘦弱的像一根极细的木桩子。他没有别的工具,只有一把从隔壁家借来的锄头。木柄很长,甚至比杨小山还要高一个头。
“杨小山。”蒙峙叫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走过去,想拍拍杨小山的肩膀,可是他俩离的越是近,蒙峙越是迈不动步子,越是用力越是累。蒙峙很惊讶,到最后几乎他已经变得精疲力尽,可是还是没能走近杨小山。这时候杨小山突然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蒙峙,蒙峙瞬间打了一个寒颤,杨小山的黑灵魂看起来阴暗极了,连眼神都是狰狞的。
“嘿,你别挖了,听我说。”
杨小山像没听到似的,他回过头继续着手里的事,他挖了很久,旁边尸体上的尸虫也跳舞跳了很久。蒙峙实在是没办法,他突然用全身力气打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巴掌打的他两眼直冒金星。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从梦里出来了,屋内仍是黑的,杨小山躺在卡垫上睡着,呼吸均匀。蒙峙站起来轻轻把窗户上的木板摘下来,今天是圆月,月光把屋内的地面照的很亮。他仔细的看了一下,地面上除了十字与刻的密密麻麻的术语,只画了四重归环,不过若杨小山是普通人,并且他本人就躺在法阵里,四重归环的力量足以捕捉到他的黑灵魂了,也许杨小山很特殊,或许他这个人本身就有极强的天赋,想到这里蒙峙心里激动了一下。他拾起铁杖在地上轻轻的又添了四个圆,这样法阵里就一共有八重规环。他盘腿坐在地上,这时他丝毫感觉不到地面石板的冰冷了。他闭上眼睛再次进入到杨小山的梦里。这次他没有兜圈子,既然知道了地点,他便直接变成杨小山的模样来到了刚才的院子。杨小山的黑灵魂仍旧在那挖坑,对蒙峙的到来丝毫没有反应。
“嘿,你别挖了,我有事跟你说。”
杨小山无动于衷,蒙峙走过去费力,像是有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拉扯着自己,与上一次的情形如出一辙。这下蒙峙又惊又喜。他不得不又挨了自己得一个大耳光,回到现实里继续画圆,一圈套一圈,他数了数,十七,这是自己最大的能力了。但这一次的确奏效了,他来到院子里,门咔嚓一声被劈开。蒙峙闯进来,这动作足足吓了杨小山一大跳。他见来了另一个自己慌张不安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终于能看见我了。”蒙峙大笑着说道。
“你,,,,你是谁,怎么和我一个模样?”
“我是杨小山啊,和你一样。”显然蒙峙又撒谎了。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我?”
“人都有两个灵魂的嘛,白灵魂与黑灵魂。”
“那么你是?”
“我是杨小山的白灵魂,而你是藏在深处的黑灵魂,不过我没想到你潜伏的这么深,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里。”
“不,我不信,在这梦境里,我们是不能见面的。”
“你居然知道这是梦?很好,你不信的话我给你变个戏法。”
蒙峙说着突然变成了巨人,足足有十几丈那么高,然后又变回来。他说“你看我,如果我不是造梦者,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杨小山点点头说“我信了,只不过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另一个自己,这感觉很怪,何况我本身就讨厌自己。”
“这好说”蒙峙说着,他变成了一个老头儿的形象,头发与胡子花白,满脸的慈爱。
杨小山说“不好,我不喜欢老头儿。”
蒙峙又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成年女人。
“不好不好,你心里只有年纪大的吗,就没有个同龄人?”
蒙峙想了想,变成了格桑的模样。杨小山说“格桑?我其实没有见过她,但却莫名其妙的能认出这个人来,并且感觉很熟悉。”
“对嘛,你是黑灵魂。”
“好吧,虽然有点丑。”
“丑吗?小孩子哪有美丑的分别?”
“我承认我不排斥这个姑娘,可是不得不说她确实有点丑。”
“将来娶她过门怎样?”
“你,,,,算了,现实中的杨小山眼光不会这么差。老实说你费尽心机找到我要做什么?”
“我啊,要带你出去走走。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我会不正常?”杨小山大叫道。
蒙峙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土坑说“你看,你天天在这里挖啊挖啊,不累吗?”
“累,可是我不想干别的。”
“所以说你不正常。”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个人死了,你本来很讨厌他,心想他死了就死了,反正他就是个酒鬼赌徒,整夜不着家。可是他真的死了以后才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哪样?他死了,我负责埋了他,这也算是报答了他这些年的照顾。”
“因为他纵使有万般不好,可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他死了,你从此就真的变成了孤儿。”
杨小山摇摇头说“我藏在这里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体会到情绪。我不像你这么活跃,现实里的杨小山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全知道。”
“所以这是我这次来的目的,我带你出去走走。”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出去过。”
“不是真的出去,是带你看看我看见的。”
蒙峙说着,他右手一挥,眼前出现了一个光点,这个光点逐渐变大,像个洞口。蒙峙招了招手,先走进去,之后就不见了。杨小山紧随其后。
从光里面出来立刻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座雪山的半山腰,天是墨蓝色,像一块深色的玉。与雪白的山完美的拼接在一起。杨小山呼吸时冒出白气,可是他却不觉得冷。他说“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你看。”蒙峙仍是格桑的模样,他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指了一下东方,那里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太阳快升起来了,在现实里杨小山从没有机会看一眼日出。”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两个四只脚踩在平整的雪地上,两排脚印异常明显。他们边走边朝东方看,太阳不一会儿就冒了头,开始还是红色,带着模糊的光晕,后来突然跳出来,挂在远处白茫茫的雪山顶。后来就变得刺眼起来。杨小山停下脚步,他朝东边的天空看了一会儿,这是他第一次见完整的雪山日出,他似乎也被这波澜壮阔的场景感染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一个普通的日出会这样好看。”
“是,以前我也没有觉得过,不过日出每一个早晨,每个地方都会有。”
“为什么会有日出呢?”杨小山感叹了一句。
“这是自然规律,世上所有事都有规律,太阳每天转一圈,夜里会有月亮,天冷了会有雪,天暖了雪又化了。”
“还有什么?”
“所有的事,你能想到的所有事。都是遵循规律的。”
“包括人的出生与死亡,一辈子能遇见什么人。”
“对,人也是规律的一部分。”
杨小山看着太阳升起来的那座山,山头被阳光染的通红。
“我们走吧。”
杨小山点点头,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路过了好几个场景,有森林,有草原,有河流,但是每个场景都很小,感觉没多一会儿就到了下一个场景。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城市。这城市很明显就是白头城,是杨小山的老家,他应该很熟悉,可是当前的场景却与他所熟悉的又不太一样。
“这是咱们的老家,你觉得熟悉吗?”
“老实说我由于是黑灵魂,从来都不出门的,没有见过具体的白头城,但我的心里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感觉。你确定这里是白头城吗?”
“是,你知道无论一个东西是美得还是丑的都是由人来评断的,一个城市也是一样,可能在我的眼里,日出是美得,森林是美得,就连城市也没有那样的肮脏与破败。你看那边,青砖黑瓦,飞檐斗拱,多好看。你看看这街上的人,形形色色的,有买东西的小商贩,还有出来闲逛的富家大小姐,那边有一个老叟带着他的小孙子在买糖人。多好。”
杨小山说“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也不都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看那边有个卖糖水团子的,这个在中原很多地方都有的卖,很好吃。”蒙峙说着掏出了几个铜钱递过去接着说道“你去买一碗尝尝?”
杨小山接过来准备买一碗尝尝,结果突然窜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小男孩,把他手里的铜钱抢了去了,这小男孩比他大不了几岁,只不过浑身脏兮兮的,赤着脚,抢了钱转身就跑。杨小山本来还想追,可那孩子却转身就不见了,隐没在人群里。
“你看见了吗,刚才有个人抢了我的钱。”
“我看见了,他速度很快,我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你还有铜钱吗?我看着这糖水团子的确是感到有点饿了。”
“没了,我只带了这么一点。”
杨小山看起来很生气,他说“你不是造梦者吗?这点铜钱还能难得住你?”
“我在这梦里既然定了规则就得遵守,要不然在这里就真的成了神了,神怎么可能体会到凡间的快乐呢?”
杨小山还是很沮丧,他甚至不想继续走了,不仅仅是吃不到美味,更是有一种挫败感。蒙峙见他这样安慰道“钱不会凭空变出来,可是我们可以再夺回来。”
“怎么夺?你没见他一溜烟跑远了吗?”
蒙峙走到那个商贩的面前问道“这位老丈,刚才那个小毛贼你认得吗?”
那人说“认得,他是个小叫花子,整天偷鸡摸狗的,专门挑你们这种年纪小又有钱的孩子下手,坏的很。他一般都在一个小巷子里晃悠,你们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就能看见。”
蒙峙与杨小山按那商贩的指点找到了那个巷子,这里比起之前的街道可就天差地别了,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的土地泥泞又恶臭,有很多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走到尽头,刚才那个小毛贼正在这里背对着他们贪婪数着刚才从他们手里抢夺去的铜钱。这毛贼仿佛很投入,没有感到身后有人。
杨小山看到这场景瞬间火冒三丈,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的头砸去,啪的一声,这孩子的脑袋就瘪了一块,鲜血从眼睛鼻子耳朵里冒出来,后来头发上沾的全是。杨小山没有理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而是一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铜钱。
蒙峙并没有阻拦,他冷眼看着,等杨小山重新站好时才问道“他只不过是抢了你的钱,没有必要死的。”
“恶人不都该死吗?”
蒙峙摇摇头说“这世上哪有恶人?这小叫花子只不过就是饿了想买吃的嘛。”
“你没听那个商贩说他专挑孩子下手吗?他就是该死。”
不过这时候他们听到不远处有哇哇的哭声,像个女孩子,他们循声望去,是个更小一些的乞丐,弱不禁风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她蹒跚的走过来,走到死尸旁边一屁股坐到地上。脸上的眼泪与泥土混在一起有些滑稽,她也不说话,只是哭,最后哭的声音都嘶哑了。奇怪的是这个女孩似乎对蒙峙与杨小山两个人视若无睹,仿佛看不见一样。
“这人看不见我们两个吗?”
“也许看不到吧。”
杨小山好奇的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猛的站起来问道“这女孩看着怎么眼熟?”
他看了看变成格桑样子的蒙峙,这才恍然大悟道“这女孩是格桑?”
蒙峙点点头说道“是两三年前的格桑,那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这孩子只有四岁,你杀了她的哥哥,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估计着在这个世界里的格桑不久后也会死,毕竟她无依无靠的。”
“不是后来她被蒙峙收留了吗?”
“不是每个世界都有蒙峙的。”
杨小山脸色很不好看,他说“没有蒙峙,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人?心地善良的那种,可以照顾她的。”
“我不知道,不如我们直接跳到四十天以后去看看吧?”
“四十天,,,,?”杨小山还没问完,蒙峙就拉起他的手。这时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黑漆漆的有三四尺宽。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跳进去。”
“什么?跳进去。不会摔死吗?”
“不会,我们一起。一,,二,,,三。
两人跳进去,这里是个大坑,像埋死人的坑。杨小山刚踩到底,一抬头,他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是黑色的了。有撩撩几颗星星。
“外面怎么黑了?”
“因为现在外面是晚上了。”
“这么快就晚上了?”
“因为我们已经来到了四十天后了。”
他们费了半天劲爬上去,外面比坑里面亮了一些,因为有月亮。杨小山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周围躺满了人,毫无生息的睡着,他们中有很多赤身裸体。
“这,,,都是死人?”
“是,这里是乱坟岗,城里的衙役每天夜里会把死去的乞丐用马车拉到这里来,任野兽啃食。他们的衣服也都是被衙役扒了去卖掉了。”
杨小山难以置信,他深吸口气问道“格桑已经死了?”
“应该是,你看那边。”蒙峙指了指不远处,有个小女孩的尸体,她头发仍是蓬乱着的,天太黑看不清楚脸,衣服基本上被扒光了,身子虽然白花花的,但瘦的完全像是一副骨架。
杨小山几步走过去,格桑的脸凹陷下去,与之前判若两人,皮肤颜色很深并且毫无光泽,像木头。应该是死了好几天了,近处看身上有多处深色的癍。像一大块一大块的淤青,可同时又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杨小山捂住自己得脸,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如此心绪不宁,他把手从自己得脸上拿下来摊开,手心里全是眼泪。
蒙峙从身后拍拍他说“你杀了她的哥哥,她就这样饿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只要知道,杀人有时候并不是好的办法。杨小山,你已经习惯了杀人,这就是你的病,你得自己好起来。”
杨小山没有理会他的话,仍是蹲着。这时候天开始下起了雨,雨来的突然,像一盆水顷刻间倒下来。大地上所有的事物无一例外的变得很湿。雨点打在蒙峙的脸上,很疼,然后他发现眼前看到的一切变得不再真切,像蒙上了一层纱。
“坏了。现实里的杨小山要醒来了。”他看了看天上又说“可能是现实的世界里也在下雨。我得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蹲着的杨小山摇摇头,他像个精疲力尽的老人。蒙峙拍拍他的肩膀说“后会有期了,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到。”
蒙峙说着,他抡起右手打了自己一个大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等醒过来时他回到了现实。外面的确下雨了,雨点从窗户飘进来,落在睡觉的卡垫上,风很冷,这导致了杨小山的小躯体蜷缩在一起,他眼皮不停的抖动,看起来似乎是要醒了。
蒙峙看了看地上的十七圈规环,再看了看杨小山白净的脸,他还未醒来,可是他似乎边睡边哭。耳朵已经湿了。蒙峙轻轻的说了一句“一千年了,我从没遇到过经得起十七重规环的人,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但愿你能压制自己心里的恶魔,做一个善良的人。”
他说完,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4
杨小山在睡梦里醒过来,他觉得自己是被冻醒的,原因是窗户不知是被谁打开了,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风也毫不留情的吹进来,像一个看不见的人不停地抽打着他的身体。他刚才模糊的记得自己做的梦,梦见蒙峙梦见平山岭。后来就完全不记得了,无论怎么回忆,但就是想不起来。他坐起来,裹着衣服蜷缩着。后来天就亮了,他对着双手哈气,然后又搓搓自己得脸蛋。屋子外面的雨停了,可天上仍有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希望看一看高原上的日出。可阴天是没有日出的。他抬头看看云,云并不厚,阳光能透过云层露出微弱的颜色,是并不刺眼的粉,这样的云很可爱,像格桑的小脸蛋。他看着云朵飘过去心情很好。
蒙峙从前面的房子里走出来,笑着跟杨小山打招呼,他说“昨夜睡的怎么样?”
“做了一夜的梦。”
“哦?梦见什么了?”
杨小山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不过后来下了雨,真冷。”
“高原上就这样,夏天过完了直接就跳到冬天,今天给你置备一个暖炉。”
高原上的暖炉其实并不是什么暖炉,而是石头搭成的壁炉,因为杨小山昨夜睡的屋子里本身就留了烟道。蒙峙用几块大石头与泥浆很快搭好了炉子。燃料也不是木炭,而是这里收集起来并晒干的牛粪。这里似乎牛粪多的烧不完的。
当天夜里,炉子被点燃,火很旺,并且没有牛粪的臭味,反而有青草的香气。杨小山吃了晚饭回到自己得屋子,烤着火,坐在软软的卡垫上。他望着炉子里摇摆的火焰出神,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睡了一夜,就觉得这里的生活也不错,比中原的生活更惬意。
后来他觉得自己又困了。这时候自己得房门被敲响了,是格桑。她进门就说“你吃晚饭的时候吃相真难看,好像是饿了很多天似的。”
“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谁都受不了耗牛肉的诱惑。”
格桑走进来关上门,她抬着小脸看着杨小山,她看一眼他精致的五官就能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然后她就一屁股坐在卡垫上,用木铲子添了新的燃料。屋子很小,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炉火很旺盛,照的整个空间火红。杨小山说“高原上的人居然用牛粪当柴火烧。而且没有臭味。”
“你没见过的还多着呢。这里到处奇奇怪怪的。”
“奇怪吗?我倒觉得每个人都很好。”
“好吗?我感觉不到,这里只有两个人在能让我安心。一个是爹爹,一个是,,,”格桑看了杨小山一眼,才发现他根本没在听,而是望着地面上的小字出神,这些墨迹已经快要磨光了。。
格桑说“这些字没人看得懂,爹爹说这是古语。”
“那十字和圆圈呢?”
格桑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有点奇怪,她说“之前没有这么多的圈,现在又多了不少。”
“你爹爹说过这是什么吗?”
格桑摇摇头,她说“过去我曾经问过,可是他并不回答我,他说这是个秘密,等我长大了也许会知道。”
杨小山点点头,转到格桑的身后躺在卡垫上,他说“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格桑沉吟了一下,说“我能睡在这儿吗?在前面的屋子里四处透风,昨夜冻的我流了好一阵鼻涕。想尿尿都不敢出去。”
杨小山仍是躺着,半眯着眼,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却还能说话。他说“你们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会冷吗?”
“她们都是互相挤着取暖的。”
杨小山睁开眼睛,他才想起来格桑似乎在这里不怎么合群,那几个大一些的女孩绝不会离她太近。
“可是我们是男女有别啊,中原上的人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嘛。你听说过没?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我们是小孩,没事的吧。”格桑看起来很怕被拒绝。
杨小山说“如果你是我妹妹就不怕了,你叫我一声哥,你以后就可以在这里睡了。”
格桑听了他的话,突然冷着脸,似乎有点生气,但又不说话。
杨小山突然想到到格桑过去有个死去的哥哥,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他又很快的否定了,因为格桑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蒙峙也没说过,但是自己得心里仿佛这件事就像烙上了一个印记似的。究竟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确有其事呢?
杨小山坐起来,他探过头轻轻的问了一句“你过去有个哥哥是吗?”
格桑点点头,但依旧是沉默不语。
“后来他死了,你才被蒙峙带到高原上来,是吗?”
“爹爹告诉你的?”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我就是知道。”
杨小山觉得人总有脆弱的一面,这个哥哥似乎就是格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拉起格桑的小手说“我与你一样,从小没爹没娘,只有唯一的一个亲人,他是我的叔父,后来他也死了,我就变成了一个人,没有家,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是被人割了的稻草,风往哪边吹我就往哪边飘,你也一样吧。”
格桑的眼睛瞪的很大,荧光闪闪的样子让杨小山有点心疼。他接着说“所以以后你就当我妹妹,以后我们俩就是亲人。”
格桑点点头,说“还有爹爹。”
杨小山松开她的手说“他算了吧,我只认你这个妹妹,不想认爹。”
“你以后会知道他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我呢?”
“你也是。”格桑憨憨的一笑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所以快叫哥哥。”
格桑哈哈笑了几声,没有搭话,而是直接躺在卡垫上说“我很困,要睡了。”说完闭上了眼睛。
杨小山叹了口气,无奈的躺在她的边上,两个孩子就这样睡了一夜,风也吹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刚亮,杨小山觉得有人戳自己。眼睛还是惺忪的,眼前的画面还是模糊的,他就看到格桑看着自己说“哥,起来吧。”
“不起,我喜欢赖着。”杨小山说着又闭上了眼睛,但是嘴角却翘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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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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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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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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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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