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住就是十天,蒙峙白天出门,天黑了回客栈休息,而格桑负责给柏青煎药。两个孩子在客栈里无所事事,柏青喝了药似乎浑身热乎乎的,更是闲不住,他提议格桑跟着他出去上街溜达溜达。
格桑一口回绝的说“爹爹让我们在客栈里等他,他说这城里乱的很。”
“不对不对,乱是夜里,哪有大白天乱的?听说前面不远的街上有各种吃的玩的,你不想去看看吗?”
格桑撇了一眼窗外,看来是有些心动了,她又想了想才点点头。
柏青带上了自己的布口袋,里面全是现银与铜钱。格桑不解的问道“我们出门要带这么多钱吗?”
“多了总比少了好嘛。”
两个孩子并排出了门,格桑起初还有点胆怯,她觉得违背了爹爹的话,被发现一定会挨骂。但是紧接着她就被街上满目琳琅的店铺吸引了,吃的玩的应有尽有。郦山县有很多特有的小吃,比如说有一种叫做糖瓜的,糖瓜并不是瓜,而是糯米做的长条形的糍粑,糍粑高原上也有,但却没有甜味,这里的糍粑很甜,咬一口里面流出很多汁水来,汁水大概是用蜜做的,甜的格桑一打哆嗦,之后被爹爹骂的心理负担就全不见了。还有一种是果子做的蜜饯,与北方的不同,这里的蜜饯是酸的,咬一口酸掉牙的那种,可是这里的人发明了另一种吃法,将蜜饯泡在特质的牛乳里,牛乳是高原特有的,所以在这里这种吃法很贵,一般人无福消受,只有富户才买得起。当然柏青一个十岁的孩子带着二十两现银,在这条街上绝对算是富有的人了,他买了两大碗,吃的不亦乐乎。引得周围的孩子们无不向往。
前面有个戏台子,当然现在还空着,戏班子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有演出,然而不是今天。据说这里有个专演杂剧的戏班子远近闻名,他们大概一个月来这里演两场。格桑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子有点沮丧。柏青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天上的云彩像鱼鳞似的被风推着走的很快,但是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任何的风,也没有风声,只有周围人蚊子似的嗡嗡嗡的交谈。他们都操着当地的方言,若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时候从后面闯出来几个调皮的孩子,年纪很小,个子也小,穿得破衣烂衫,看见刚才格桑他们吃的不亦乐乎心里大概是不痛快,嫉妒心从来都是与年龄无关的。他们故意的撞到格桑的胳膊,一袋子的糖瓜全掉落出来,沾的全是泥土。
格桑似乎都快哭出来了,她想弯腰捡起来可却被柏青阻止了,柏青满不在乎的拉起格桑就走了。而那几个孩子等他们走远了才把掉落的甜瓜捡起来,撅起嘴吹了吹上面的泥土。毫不犹豫的放进嘴里。
柏青与格桑来到街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马市。郦山县盛产云谷马,这种马矮小,跑的不快,可耐力好。特点有些像驴,可是唯一的缺点就是比驴贵了很多。即使这样,云谷马仍旧是中原南部地区的畅销货,原因是这种马善于穿林过山,在云谷岭南这些地方再适合不过了。柏青拉着格桑就往马市里钻,结果格桑却说什么也不进去。她捂着鼻子说“里面太臭了。”
柏青说“那我自己进去好了,你站在原地等我,不要乱动,不然会有人贩子把你抓了卖到青楼里去。”
格桑当然不懂得青楼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说“你不去不行吗?”
“我身上的毒解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就要走了,买匹马是必须的。”
柏青叮嘱过后就去了马市,越往里面走马粪的味道就越大,甚至令人作呕。越是里面似乎生意也就越是冷清,有个卖马的汉子邋里邋遢的,头发上沾满了稻草碎。柏青走过去问了价钱,一问才知道云谷马很贵,普通的就需要二十几两银子,而体格健壮的那些精良品种则更贵。这卖家看柏青是个不大的孩子,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爱答不理的。柏青在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哗啦啦的推在这汉子的面前,说“我只有这么多,你给我挑一匹小个子的出来,小爷我要出远门。”
卖马的汉子瞬间就精神了起来,脸上也堆满了笑意。他推荐了几匹小马,的的确确适合柏青这么大的孩子乘骑。可是柏青看了看,却都不满意,这几匹马不是流哈喇子就是一直打哈欠,眼睛污浊不清。便宜没好货的确是适用于任何地方。
那汉子见这小孩年纪小,可却这样挑三拣四的,有点不耐烦,说话开始带着抱怨的语气。柏青说“你家的这些马还不如别人家的驴子。”
那汉子说“你就不如买头驴,便宜又好用。”
“你有驴卖吗?”
那汉子一指马鹏的最里面,那的确有几头驴,耳朵高高竖起很是惹眼。一头大个子的,带着两个小个子,一看就是一个娘带着两个仔。驴的价钱的确是便宜了很多,大个子只需八两银子,两个仔只需要五两。
柏青最终买了一头小驴子,虽然个头小,可却极为适合他的身材。毛发乌黑油亮,两只耳朵又尖又长,从远处看像一只黑色的大兔子。它看起来很是温顺,对柏青也不认生,一见到他就咧开嘴吐着舌头笑。柏青拍拍它,然后对店家说“现银先付你,你今天把这驴给我送老董家客栈去。”
“好好。小爷贵姓啊。”
“你跟掌柜的说是位姓蒙的客官他就知道了。”
这时候格桑在门外已经等了很久,她觉得等人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她看看街道,行人依旧不断,前面的小吃铺子一家家的挤满了人,但是不远处的戏台子仍是空着的。马市里臭气熏天的,毫无柏青的人影。她的心里其实有点难过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柏青买马的事,他就要走了,他骑上马想去哪里就会去哪里,可自己只能跟着爹爹回到雪山上去。后来她不想这些事情了,她想起寒春那些人就头疼,因为回了高原上就要面对寒春以及其他人的阴阳怪气的模样。后来她实在是不愿意等了,捂住鼻子就迈进了马市。结果刚走两步,身后就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住自己,是柏青。
格桑有点惊讶,她说“你不是进了马市吗?怎么从那边来了?”她觉得柏青神出鬼没的。
“你傻啊,马市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大门的?我走着走着就从那边出去到了街上,正好到了咱们俩来时的地方,我又买了一份糖瓜,还买了些别的,你看都是好吃的。”
格桑见他手里的确提着几个纸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柏青见状问道“你怎么了?刚才有人欺负你来着?”
格桑抬起头淡然一笑说道“没有,你的马呢?”
“送去客栈了。”
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那边还有一家面食肆。他们每人吃了一大碗肉汤饼,吃的浑身热乎乎的出了很多的汗。吃完饭一出铺子门才发现刚才的鱼鳞般的云彩变得更厚重,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格桑把柏青买的一袋子糖瓜放进怀里生怕淋湿了,两个孩子在街上跑着,他们找了一处有外檐的墙垛子,靠在上面躲雨。雨倔强的不肯停,甚至有轰隆隆打雷的声音。柏青问格桑“你怕打雷吗?”
格桑摇摇头说道“不怕,高原经常有雷声,声音还特别大,这不算什么。”
雨很大,但却异常的短,虽然如此,道上已经变得泥泞起来了,格桑看看自己得新鞋,这是爹爹上次在罗裙城给她新买的,上面还绣了小羊犄角。蒙峙也不知道格桑究竟是哪年出生的,他大概算了一下,这小姑娘应该是属羊,所以就买了一双羊犄角的布鞋给她,可是现在上面已经湿了一小块了。她赶紧脱下来,右手拎着鞋,左手拖着怀里的糖瓜。
柏青说“你脱了鞋也没有用,你一会儿走在路上裤子也会湿了的,总不能一个小姑娘脱了裤子吧。”
柏青低下身子说“我背你吧,反正得我的鞋与衣服都是旧的。”
格桑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的爬上来,纸袋子与鞋子都拎在手里。
大雨过后天突然就晴空万里了,刚才的云就像溃败的士兵一样,现在已经毫无踪影,可天空却不怎么蓝,是时间已经晚了,黄昏已经来了的缘故。格桑伏在柏青的背上,他很瘦,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格桑也是个小个子,背着她绰绰有余。两个孩子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客栈他们进了房间。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蒙峙坐在屋里等他们。蒙峙神色凝重,铁杖紧紧握在手里,看起来心事重重,格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了。她生怕爹爹会责怪她私自跑出去玩。
不过蒙峙没说什么,先是给格桑递过来一杯热茶,格桑从小体弱,蒙峙不让她喝凉水。之后又给柏青递过去一杯凉茶,他身体里余毒未消,不适合喝热的。蒙峙一向很是细心,之后他对着柏青说道“马市的人送了一头驴来,是你买的?”
柏青点点头,坐在蒙峙的对面,说道“是我买的。”
“一个十岁的孩子自己骑驴回去太危险了,你应该雇一辆马车,再找一个踏踏实实的马夫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蒙峙突然眼神尖锐了起来,他低声的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回罗裙城去?”
柏青先是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明白蒙峙话里的意思,紧接着,他好像又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表现得淡然。他微微一笑说道“是。”
“你根本就不是柏青对吗?”
“你说的对,我不是柏青。”
格桑噗通一声站起来,她用惊恐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孩。
蒙峙问道“那个杨小山是谁?是你吗?”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蒙峙用命令的语气对格桑说“丫头,你到另一个房间等我。”
格桑不想出去,她还想问个究竟呢。
“快,我的话你都不听了么?”蒙峙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这可是少有的。格桑不敢违背,推开门就出去了。
蒙峙又问道“柏老汉的那个儿子呢?好像叫柏伯明的那个人?”
“死了,你不是知道吗?他跳进了他们那座城里最深的河,河水很急,最终连死尸都找不到。”
“真的柏青呢?”
杨小山笑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低声说道“在一口井里,他年纪太小了,胆子也小,起初不敢跳,我只好把他捆好了再踢进去。”
蒙峙的心抽搐了一下,他右手藏在桌子底下握着拳头,好像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十岁的蓬发小孩,而是一个凶狠狡诈的江洋大盗。不过后来他又把手松开了,因为他觉得再怎么说这个也是个孩子,没有必要让自己变得紧张。杨小山的脸又白嫩又精致,与他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就像最美丽的蛇,鳞片的颜色鲜艳,眼睛乌黑透亮,只不过牙齿带着毒。蒙峙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淡定,他问道“你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吗?你不怕我送你去见官?”
杨小山突然一下子轻轻的笑了,他抿嘴的时候显得腼腆,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纯净,这反而让蒙峙更不安了。杨小山说“其实我不是坏人,你们也不是,起初我见你们的时候还想隐瞒自己,但到后来我发现你们与普通的中原人不同,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到后来我就没有刻意的隐瞒自己。”
“所以你在之前给柏老汉的信?”
“我什么都没有写,信封里是空的。”
“你留了很多现银也是为了以后得打算?”
“我没有打算,所以多留些现银还是有必要的。”
蒙峙说“我想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最终我再决定是不是要把你交给官府。”
杨小山仍是笑着说“你不怕我说瞎话吗?我可以说个瞎话,表明我究竟是有多无辜,这样你动了恻隐之心就不会把我交给官府。”
“你说吧,如果你想刻意隐瞒,当初就会把柏青继续装下去了。而不是留下这么多的破绽让我发现。”
黄昏过后是黑暗,蒙峙点燃了油灯,杨小山一本正经的坐着,他笑了一下,带着十岁的孩子本该有的稚气,可是一开口说话,一种老道的气质油然而生。蒙峙与十岁的杨小山坐在一起他反而像个准备听故事的孩子。
“你想知道什么呢?其实我的事没那么复杂,我只是觉得柏家人该死而已。”
“是不是该死不是你说了算的吧,你说说吧,柏老头的儿子柏伯明的死与你有关吗?”
杨小山毫不否认的点头说“与我有关,但我没想到他会自己跳进河里。他这个人很蠢,蠢人有很多,可是像他这么又蠢又贪婪的人却极少。”
“我听说他是由于赌钱而输光了家产才死的。”
“是,想让一个贪婪的人染上赌瘾其实很容易,让一个蠢人输光家产更容易。”
“可是为什么呢?你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为了报仇吧,哈哈哈。”杨小山大笑起来“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想让他死也许不完全是因为报仇,我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他该死而已。”
“报仇?”
“我从小无父无母,有个远房的叔父,他本身是个赌徒,又是酒鬼,整天无所事事流连市井。他很讨厌,甚至连我有时都讨厌他,但他并不是个该死的人,可是他却死了。”
“因为柏伯明?”
“是,柏伯明看上了我的婶子,当初他只要出够了价钱,我的叔父一定会接受,我那个婶子也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这买卖一定能做成的,可我之前说了这个柏伯明是个极为贪婪的人。他甚至不想花一两银子。”
“你叔父是怎么死的?”
杨小山想了一下说“砒霜吧,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反正他死了以后尸体变得很恶心,看了能让人把吃过的东西全都吐出来,这还不算完,还要吐很多肚子里的酸汁。”
“很难受是吗?”
杨小山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场景,他脸上也带上了不适感。他拍拍自己得胸脯,这样好受些。他说“已经过去了,我把他埋在了后院,跟几年前埋一条死去的老狗一样。只不过他很重,我抬了好半天才把他丢进坑里。”
“你婶子呢?”
“埋在一起,她要轻了许多,也小了许多,坑也不需要那么的深。”
油灯的火焰飘了一下,有可能是风吹了进来。蒙峙起身开门看了一下门外,他怕格桑这个傻丫头在门外偷听,他觉得这些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不过还好,门外没有任何人。他又重新坐回来。
“我有些好奇,他们既然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到罗裙城来。”
“因为我需要银子啊,我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怎么活着呢?”
“所以你就假扮成了柏青?”
“柏青上次见他阿翁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所以那个柏老头儿根本不知道这个孙儿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之后你又假扮了山匪。”
“嗨,根本没有山匪,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杨小山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松弛的笑,就像一个孩子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那个姓赵的管家不是被山匪击退的吗?”
“赵管家胆子很大,但却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平山岭山谷很是陡峭,提前安置一些土器械根本不难,想虎住那些人很容易。难的是平山岭的夜晚,漆黑一片,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野兽在不远处喘息。”
“你不怕吗?”
杨小山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怕,但是有什么办法,我已经来了,回不了头了。”
“赎金不是一百两黄金吗?怎么就只剩下一半了?”
“我力气太小了呗,所以埋了一半,只带了另一半,后来我一路南行,想远离那个城市,结果却在破庙里被一只大虫子咬了下巴。”杨小山说着不自觉的抚摸着下巴。
蒙峙又问了一些别的,事情与他原本想象的差不太多,但多了很多细节。他觉得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动了邪念并不是有多么奇怪的事,但令人又惊讶又担忧的是这个孩子的行动力却比一般的成人更强,他动了杀心,然后那些人的确就这样死了。从柏伯明再到柏青,包括杨小山的婶娘。后来他又设计勒索了柏金喜一百两金子。从头至尾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同出自一个十岁男孩的手。这些事免不了让蒙峙的后脊梁发凉。
“你要送我去见官吗?”
蒙峙摇摇头说道“不会,也许官府的人根本不相信你说的,你太小,这些事本身就不是一般的人所能理解的。”
“所以你要放我走吗?”
蒙峙没有回答,他仍在思考,他的脸大多数时间都是和煦温暖的,可越是这样冷不丁阴沉起来就显得异常可怕。过了一会儿蒙峙抬头又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会为难你对吗?”
“是啊,因为你是个好人,而且我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杀了几个该死的人而已。何况你还救了我的命,所以我的命能延续到现在也有你的功劳,你会忍心送我去见官,然后头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吗?我的脑袋还这么小。”
“柏青也该死?他与你不是差不多大?”蒙峙严肃的问道。
杨小山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没什么话说,但脸上依旧是松弛的,这倒让蒙峙更加不安了起来。
杨小山站起来,围着屋子走来走去,因为他觉得坐久了身子僵硬了,腿也麻了,他需要活动活动,也或许他也是在思考。不过他一边走着,一边拍自己的胸口,他的脸也由白色变的暗淡了许多,呼吸急促,之后就一下子跌在地上。他努力的抬着头对蒙峙说“刚才的茶水里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蒙峙离座蹲下去,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杨小山说“我不是下毒,而是刚才那杯茶水把你身体里的余毒给逼了出来。你身体里的毒已经除了差不多了,但还有少量的余毒还藏在你的五脏六腑,它们其实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太多的影响。但久而久之会让你短命。”
杨小山毫不犹豫一口将那个药丸吞下去,他说“现在呢?你把余毒逼出来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控制我?”
“都不是,我的家在高原上,那里有个大城叫塞黑斯城,我住在旁边不远的风谷里,你要跟我去那里住几年,这几年里我会把你身体里的余毒全部逼出来,到时候才能保你的命。”
“你想囚禁我?”
“不算是,只不过想用几年的时间让一把刀变得没那么锋利而已。”
杨小山把药丸吃进去,感觉舒服了些,他翻过身躺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刚才他觉得自己仿佛就像躺在一口大蒸锅里一样难受。他望着屋顶上的木板,眨了眨眼。他说“我不想去呢?”
蒙峙用铁杖敲敲地面冷笑着说“由不得你了吧,你想毒发身亡而死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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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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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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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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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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