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三十三年五月初一
这条街道算不上宽阔,可路面虽不是石板路,却也极为平整。路的一侧是几户人家的大门,另一边是祐国寺的院墙。杨小山躲在路中央,低头看着什么,他似乎被一群蚂蚁搬家的场景吸引了,偶尔用手上的树枝从它们行动的轨迹上横划一条深沟,那些蚂蚁似乎并不知道被人戏弄了,依旧乐此不疲的翻越着这条深沟。
天色阴沉,杨小山觉得时间还早,还不是日落的时候,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大片灰色的云彩遮住了日头,要下雨了吗。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黑道上的人来追自己,他似乎有点失落,这几天闲来无事,被人追杀对于杨小山来说成了打发时间的游戏。
这时候开始有不大不小的雨滴落下来,那群可怜的蚂蚁还在忙碌着,有些被雨点打湿的直接挣扎着死去,而其余的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步入了生死边缘。杨小山站起身来往回家的方向走,这里其实离自己住的宅院不算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赶到了家门口,这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湿了。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杨小山看他有些眼熟。
“公子有礼了,师父差我给公子捎个话。”
哦,这才想起来此人是苏子继的药童。
“公子那日带回来的姑娘醒了。”
雨还在下,天也越发的阴沉,仿佛是头顶降下一块巨大的黑纱,这黑纱越来越近就要盖在人们的头顶。日头似乎已经落了下去,只有天边还有一丝不温不火的光亮。
“哦,你稍等我一下。”杨小山进了屋拿了两只斗笠,一个递给这个药童,药童身子瘦小,这斗笠带在他的头上很是滑稽。
二人一前一后,似乎走了许久,这时间原本该是热闹的街道上人烟稀少,沿街的铺子里的伙计们都闲着,有的铺子干脆关了张,闭起大门来。一路上杨小山的鞋透了,他最讨厌这种境况,脚下冰冷冷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带不带斗笠都已经不重要了。
建良医馆的院子也冷清的很,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苏子继站在侧门的门洞里等杨小山的到来。他四处张望,风吹的胡须乱颤。
两个身影出现在雾蒙蒙黑洞洞的巷子口,这时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借着门洞里的灯笼一看,杨小山有些狼狈,衣裳与脚下的靴子湿成一片,头上的斗笠似乎并未起什么作用,脸与头发也没能幸免,那张脸越发的苍白不见血色,看起来与死人没什么两样。
“公子可是身体有恙?脸色这样难看。”
“又冷又饿,我想吃一碗热腾腾的杂面。”
苏子继点头道“好,我吩咐火房去做。”
“她怎么样了。”
“她醒了,直说要见你。”
“她的伤呢?”杨小山与那小药童由于湿的太久而全身冰冷,一阵阵的寒颤不由自主的从胸口的位置散便全身。苏子继赶忙引杨小山进了厅堂。
“那姑娘已经无碍,老虎那一刀虽然刚猛,可有一多半的力道被她给躲过了,只是皮外伤,云小姐的箭上虽然淬了毒,可毒性并不烈。只不过她身上有多处旧伤,有些还没有痊愈,所以现在身子赢弱,气血巨亏。”
“旧伤?”
“是,全身大大小小十三道未愈伤口,胸口还有一个深深的黑掌印,也许这一掌让她受了内伤,所以需要多日的静养。”
杨小山用手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说道“我去瞅瞅。”
医馆的后院本是蒋神医独居的院子,可这老头儿实在是闲不住,看到这姑娘的伤已无大碍就又不知道去哪里云游了。厢房的门被推开,杨小山迈进去,全身还是湿漉漉的,鞋底由于长时间的浸泡已经变得软塌塌的,走起路来发出奇怪的声音来。格桑侧身躺着,闭着眼,乌黑的头发并不怎么乖巧的披散在肩膀上,耳朵大部分被遮住,只有柔软的耳垂露在外面,苍白的小脸惹人怜惜,她看上去很疲惫,即使是睡着的时候眉毛也没有轻松的舒展开。呼吸起来胸脯一挺一挺的。杨小山情不自禁的上前想抚摸一下她的脸蛋,但还没触碰到手便缩了回去,今日不同往时,格桑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人了。他至今一想起来睡在眼前的女人就是小时候那个小丫头,整个人就变得有些恍惚。她从头到脚仿佛是换了一个新的躯壳,只有眼睛里的那一汪泉水一样的液体流动旋转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她。不过转念一想,已经十多年了,自己也变的完全不像过去的自己。中原人与高原族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觉得雪山本身就容不下丝毫的虚伪与龌龊,生活在山脚的人就连心都纯净无比,那时候杨小山是这样,格桑是这样,蒙峙也是这样,就连他的那些收留的儿子女儿,虽然那时候觉得他们一个个讨厌至极,但依旧比中原的这些表面上装扮成善男信女的人可爱的多。但是现在呢?自己与格桑来到了中原,蒙峙生死未卜,他的那些孩子们大概也都死了,除了格桑以外一个没有留下来。十几年的时间总会给人的生活轨迹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却不一定是好的,如果将时间比喻成一条大河,那么人只不过是河里的一滴水而已,有时候河顺势流淌着,然后就像老太太的头发似的分了叉。人与人就此分开,后来河不断的分开,同时又有新的支流里的水并进来。就这样周而复始,我们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自己也变得不是过去的自己。
想了许久,杨小山低头才发现格桑已经醒了,正瞪大了眼睛沉默的望着他。杨小山说不出心中究竟是何感想,竟一时语塞。
“你来了。你怎么全身都湿了。”格桑的声音干涩,有气无力。
“外面的雨大的很,我为了过来见你可是吃了不少的苦。”
格桑脸上不见什么表情,但眼光突然暗淡下去,嘴上什么都没有说,可心里却突如其来的难过,她心想自己从雪山来中原这几年,也是为了见你,吃的那些苦又算什么呢。
“你大可不必来见我,伤好了我自然就会走。”她想说自己是个通缉犯,住在这里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可是她也许是睡了太久,没有力气一口气说太多的话,干脆闭上了嘴。
杨小山沉默不语,他觉得可气又好笑,与样貌不同,这丫头的倔脾气这些年一点也没有变。
这时外面有人敲了几下门,门外是苏子继的声音,称晚饭准备好了。
杨小山说道“我先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看你。”转身想走。
格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不想杨小山离开这间屋子,自从睁开眼第一次看到屋内陌生的场景时她的心总是处在不安甚至慌乱中,直到刚才醒过来见到一个有点陌生的男子伫立在离自己脸颊一尺开外的地方,她用力的睁大眼睛想仔细的看清楚,没错了,就是他,虽然时间改变了他的模样,拉长了他的身材,可自己就是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本来以为见面时心里的不安便会消失,可事与愿违,人总会有一些难以捉摸的时候,见到他后自己的心更慌了。他转过身想走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自己仿佛像个委屈的孩子要哭出来一样。
“哥”她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嘶哑。
杨小山停住脚步,一声哥似乎将时间拉回到了十几年前。杨小山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又回到床榻边。
“突然又觉得不饿了”说着脸上显出浅浅的笑。
格桑也笑了,只不过因为疼,她的笑更浅。
“你的胸口还疼吗?那天我没想用力,可我自己也都受了伤,控制不住那力道。”
“疼啊,被你刺了一剑,现在胸口还在疼。”杨小山嘴上漫不经心的说着,可心里却冒出来一丝伤感,他其实一点都不疼,而格桑躺在这里连喘气都显得艰辛,她一定比自己疼多了。
“你变了模样,我竟然认不出,我只想确认见到的是不是真的你。”
“所以呢?你就刺了我一剑?”
“对,若是别人受了这一剑肯定会死,而你不会。”
“真是个馊主意,等你的伤痊愈了接我三掌让我出出气可好?”
“你还是那么小心眼。”
杨小山像个孩子一样的憨憨的笑起来,这熟悉的笑容瞬间驱赶了屋内的陌生气氛,
格桑也想跟着笑,可是刚刚用力后背剧烈的疼痛又骤然冒出来,胸口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脸上的笑容瞬间被痛苦的神情取代。
杨小山也收起笑容“你的伤究竟是谁弄得?”
“你明知故问,当然是你的两个手下,一个是个矮胖子,一个是个很美的姑娘,很美很美。”
“哪里美了?还不如你美。”
“什么?”
杨小山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如往常一样胡说八道,赶忙岔开话题说道“我指的是你的旧伤,谁给你弄的?你告诉我,我把他们捉起来,全部送到西域去做奴隶。”
“我的仇家多的数也数不过来,我不记得了。”
“你若是早些时候遇到我,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
“送去西域做什么,直接杀掉不就好了?”
杨小山沉默了片刻“也包括我的那两个手下吗,你想把他们送到西域去做奴隶吗?他们可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他们?若不是背后偷袭,他们加在一起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那次我也有份,所以你若是想报仇,得先把我给杀了。”
格桑睁大了眼睛,那乌黑明亮的眸子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你又拿我打趣,你知道我,,,”她想说自己舍不得,不过又觉得这话太过矫情。
格桑的脸色是一种凝脂一样的白,可这白里却透着淡淡的紫,杨小山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格桑闭上眼睛,她感觉到这男人的手像雪一样冰冷,毫无半点温度。
“我想问你两件事,你得老实的回答我。”杨小山说。
“你问。”
“陈衡你认得?他死了,是不是你杀的。”
格桑只嗯了一声当做是回应,她为此有些紧张。
“他也是我的手下,在平西帮我收集情报。你当初为何杀他。”
格桑尽量让自己变得沉静,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些日子我一路跟着那个怪物。”
“你指的是沈直?”
“他是姓沈,我跟着他,想找个机会把他杀了,后来无意中发现他的身后站着其他人。这个人就是陈衡了吧,我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便先杀了他。”
“他们不是一伙的,所以陈衡死的冤枉了些。”
“冤枉?那个登徒子,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那一日夜里躲在一家酒店的房顶上。”
“那可不是酒店,那是家青楼。”杨小山纠正道。
“管他是什么,我跳进去想要杀人,谁知先让沈直给跑了,我想先结果了陈衡再去追,可那个人似乎喝了很多酒,见了我是个弱女子,便出言轻薄,这种男人杀了也是活该。”
“他,,,,”杨小山一时语塞,那个陈衡是陈老头唯一的儿子,虽说平日里锦衣玉食,可他在别人眼里却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无赖,所有人甚至他的父亲都对其极为鄙视。杨小山看得出来,此人实际上为人义气,人也算机敏,便将其招揽。陈老头儿早年间受过苗婆婆的大恩,由于这层关系,陈衡的关系与杨小山也就更近了一层。后来刘斟刘老七以陈府的名义在平西创办了德臧商行,陈衡自然而然的也投靠到了这位刘大掌柜的羽翼之下。只不过这陈衡好色的毛病依旧不改,连云佩兰也及其的讨厌他。可由于几句轻薄之言就让他白白送了性命,杨小山觉得还是有些可惜的。
“你还要为他报仇吗?现在取我性命再简单不过了。”格桑一眼望过来说道。
杨小山苦笑着摇摇头“他,,,,,虽然看起来轻浮,但实际上并不是个坏人,不过人都死了,报了仇又有何用?我即使杀了你,说不定以后还有人要替你报仇前来杀我。”说完他有些后悔对格桑说出杀了你这种刺耳的字眼,当下并不是说玩笑话的好时候。
而其所料,格桑听了,脸上暗淡了许多“不会有人替我报仇的,爹爹死了,你知道吗”
杨小山迟疑了半刻回答道“我知道,只不过也是才听说。”
“凶手就是沈直那个怪胎。他们那个帮派里的人都是凶手。”
“你能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格桑沉浸在回忆中,神情逐渐变得痛苦,之后又变得木讷,她睁大眼睛,似乎在凝视杨小山的眼睛,又似乎在凝视他后面更远的地方。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道“三年前,那一日是雪顿节的前夕,爹爹差我去城里拿兽皮和雪烙换取一些铁器,谁知刚回寨子就发现爹爹和其他人都被杀了,尸体躺了一院子,凶手就在当场,我记得当时有十几个人,大多蒙面,我只看到了这个怪胎的脸,他看似是个孩子,其实则不然。这几年我来中原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到那个怪胎为爹爹报。”她本想说来中原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找你,可却没说出口。
杨小山问道“你亲眼见到蒙峙的尸体了?”
“是,当时他穿着平日里常穿的棉袍,躺在地上,浑身血淋淋的非常醒目,凶手大概有十几人,我杀了一个,又打伤了几个,但他们人太多了,其中又有几个高手,我最终还是不敌,便暂时退下了。”
“后来呢?”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凶手不见了,一地尸体还在,可唯独缺了爹爹的。”
杨小山的双眉舒展开“所以蒙峙是生是死还是未知数,你们打斗结束后他定是被人掳走了,也许是大山门的人,也许是真正的凶手又回来过。”格桑还在愣着神,杨小山轻轻在她的眼前挥挥手,“格桑你听我说,那个沈直被我困在一处秘密的地方,我已经审问过,这个大山门帮很可能并不是真的杀人凶手,他,他爹,甚至是他们整个帮派都是不入流的角色,杀人者可能另有其人。再者说,你爹爹手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得到这个秘密之前凶手定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格桑想坐起来,但稍微用力便顿时感到全身刺痛,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每喘息一次便痛一次。杨小山见状赶忙握住她的手,这感觉有点熟悉,他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传遍身体各处,不是格桑的手暖,而是他自己的手太冰冷了。
“可是,三年了,若是爹爹即使当时没有死,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还留着性命?”
杨小山低头撇了一眼她的手,虽然白皙,可手掌上却满是长年习武所留下来的老茧,他看着看着,渐渐松开。“格桑你放心吧,你爹爹是什么人,不会轻易死在那些乌合之众的手里,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最终总会找到他。”
格桑依旧睁大了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杨小山接着说道“你以后不要再随便杀人了,尤其是那些无辜的人,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无辜的人?”格桑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几年在中原,为了寻仇我杀了很多人,人杀多了,仇家也就多了,仇家多了需要我杀的人就更多了。”格桑还想接着说,但是欲言又止,她想起来到中原的这几年时间里,那些与此事有关的,无关的人,究竟是死了多少,起初一两个月,她还清楚的记得杀过的人数,死者的名字,何时何地,怎么个死法,是被她敲碎了脑壳还是刺穿了胸脯。但再往后,她便完全记不清了。她经常会想等找到了杨小山,再为爹爹报了仇,就跟着哥哥一起回风谷安稳的生活,寨子里的很多一起长大的孩子如今大多都取了婆娘,生了娃,平日里上山入林的打猎,晚上回寨子搂着婆娘睡觉,虽说日子清苦,但却无拘无束。一想到未来这样的生活,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让自己活着。
“格桑,以后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只要有我在,无论是朝廷还是黑道上的帮派,都不会动你分毫。”
格桑此时依旧侧卧在床,脸上毫无表情,可仔细看,眼睛里似乎有泪,但无论如何打转就是不掉落下来,她为了忍着眼泪睁大了眼睛不敢眨一下。
杨小山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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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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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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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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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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