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芯走进诊室,大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看都没看她。
“怎么了?”
“我有两个月没来例假,我想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她不敢再往下说,一张小脸惨白。
“没结婚?”妇女冷冷看了她一眼,眼底隐隐浮出无奈与厌烦。
不管社会上如何倡导女孩子要自爱,可就是有那么些不自尊自爱的,脑子进水不聪明的,到最后把自己身体搞坏了。
可惜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全用在邪门歪道上了。
苏芯低头应声:“嗯。”
“先去二楼拍个B超。”
女人的视线一直在电脑上,冷冷的说完似乎就不愿搭理她了。
苏芯有些为难的起身出去,那二年的大夫还很厉害,把脉就能看出很多问题。
这二年的医院流行拍B超,不管干什么,先拍一张。
虽然医院里没有一个认识她的,可她芒刺在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的坐在走廊里,因为长的秀丽白皙,来往行人总忍不住看她一眼。
心想着花一样的女孩,不知得了什么病,怪可惜的。
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望着须臾一角的窗口,外面暖阳如絮,天空湛蓝碧净。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难熬,里面叫到她名字,她进去拿着塑料袋出来,她没有回诊室,而是出了医院。
高大的建筑楼,人迹罕至的地方,女孩坐在石阶上,拿出塑料袋里的B超。
怔怔的看了良久。
眼底的星辰灭了一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以为自己会放声痛哭,会控诉命运的不公,可她没有,她比自己想象的淡漠,坚强。
她把东西放进塑料袋,坐在石阶上打开手机,喝药和动手术的利弊全都看了一遍。
这个春天,阳光肆意挥洒,桃花尽情绽放,夹杂着泥土的馨香很好闻,一切都那么美好,唯独她被遗忘了。
李家和从医院复查出来,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穿着粉色卫衣牛仔裤,背着黑色双肩包,马尾随着走路摆出缓缓弧度。
清纯美好,就是那种看见了就想多看几眼的女孩。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整个人失魂落魄,她怎么了,生病了?
这种想法刚产生,李家和冷骂一声。
“活该,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发现这一声咒骂,根本无法熄灭他心口的邪火,那簇仿若要将他吞噬的情绪,驱虫般在他身上蠕动,让他全身不舒服。
汽车引擎发出嘶吼,仿若撕破蓝天的巨兽。
车子从女孩身边飞速疾驰,和周围的路人一样,她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可比起周围人气势汹汹的谩骂,她望着远去的跑车,脸上都是平静。
仿若这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苏芯将袋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她没有回宿舍,去了刘明也的公寓。
她不想刘明也和小乐撞见,小乐性子活泼,刘明也看见她蹦蹦跳跳,要穿帮的。
刘明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她,除了过年他们一起住了七天,以前她很少主动来找他,特别少。
他喜出望外,想要带她出去吃饭,她说想要吃他做的,他便下去买食材,回来发现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两个人约好下午要去看桃花,然后去看画展,听说有个画家在本市举行了一场画展,展出的作品在国际上小有名声。
他感兴趣,便拉着她一起去看。
她一觉睡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半,看画展的事情就不提了。
给她热了饭,两个人在楼下看电视,等到晚上,给她穿好袜子准备送她回去。
“我要不今天就睡这?”她笑眯眯的说。
他穿袜子的手一顿,小卧室还没迎来过它的小主人,她想来,也行,他扬眉问。
“你确定?”
苏芯静静的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拉到眼前,小脸埋进他的颈窝,男人腰背僵硬,半天才环上她细软的腰肢。
刘明也不瞎,他能感觉到苏芯的变化。
年后回来,她变得更加安静了,也更加依赖他了,动不动抱他,抱着他也不说话,看着他。
他站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
像个被遗弃了的小乞丐,没有安全感。
那天她问他,你会一直爱我吗?
他心疼的心都快化了,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如今,她眼里满是不确定性,想的都是会不会被抛弃。
“乖,我送你回去。”
他抱着女孩柔软的身体,闻着她淡淡的体香,心猿意马,最终却不舍她为难,不想她后悔。
“嗯。”
刘明也将她送进宿舍楼,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他时不时的回头挥手,她抬手示意。
直到泪水朦胧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房的阴影。
眼泪夺眶而出,她心痛的心力交瘁。
空虚感,无力感,恐惧,卑微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蹲在宿舍楼门口,手捂住脸,泪水从手背滑落。
来往女生都认识外语系的苏芯,那个漂亮的系花,刚才还和她男朋友不舍告别,这会儿就哭的像泪人。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个花瓶,人总有厌的时候。
苏芯捂着胸口,那里好痛,一抽一抽的,痛的似乎要扯烂她的胸腔。
知道真相的他,还会要她吗?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无法想象刘明也不要她之后,她要如何活在这个世上,如果他也不要她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即便她卑微似蝼蚁,丑陋不堪,即便她堕入恶臭泥沟,她也想要站在云端的刘明也拉住她,不要让她沉下去,不要不要她,不要舍弃她。
她真的需要他。
这几天她吃饭没胃口,全身困乏,在课上动不动就睡觉,小乐看她这个样子,几个舍友商量着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苏芯拒绝了,只说这几天太累。
她们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毕业,在这一年半里想要修够一个学期的学分,哪有那么容易,她们的课本来就多。
“晚毕业一年也没关系,你这样身子会垮掉的。”
“我心里有数,坚持不住会说话。”
苏芯坚持,她们也没办法。
她们不知道,上课占用不了多少精力,即便她一天到晚都在学习,可高中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况且她当初很喜欢这个专业,学习,她一点都不累。
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刘明也被公司外派到外地出差了,说是要走一周。
苏芯想,这是最好的时候。
她动完手术身体虚弱,他会起疑,甚至还会拉着她去医院。
她就趁着这个间隙把手术做了,等他回来她就好了。
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在网上预约了时间,医生安排了周五早上八点的手术,她一个人去。
动手术的是男医生,三十多岁,看见女孩子见到他一愣,低头一脸为难,他笑问在意男医生吗?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医生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
医生见她一人来,还好奇的问她有没有陪同,她没有。
也不能有。
她进了手术室,两个护士正在手术台上架脚架,她们让她脱了裤子躺上去。
她上身穿着针织衫,下体毫无遮掩的摆着。
她两手交叠在小腹,平坦的肚子上什么都感觉不到,却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我有点冷,能给我盖东西吗?”她不冷,她只是觉得羞耻。
她躺在床上,侧头看向两个护士。
她们正在翻腾柜子,不知在找什么,说到了孩子如今上学难,家长也难,繁忙的工作时间根本没时间陪孩子。
“好,不要着急。”
护士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女孩,似乎才惊觉,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消了毒的蓝色布子给她盖在身上。
手术室的门打开,男医生穿着手术服进来,他戴着手套走到她身边,笑呵呵的说。
“不要紧张,小手术,很快就完事了。”
“嗯。”
麻药打进来的时候非常疼,她忍不住弓起身体向后退缩,护士安抚她没事,她点头说好。
耳边是医生和护士们的交谈声,开口不离孩子学习成绩,孩子叛逆,没时间管孩子,气氛轻松自在,
她看着头顶的白炽灯,强光打在她的脸上。
蓝色布子掩盖下的双手紧紧地揪在一起,她大脑一片空白。
好的不想,坏的不想,以前不想,未来也不想。
这一刻的她,只空洞的睁着眼睛。
突然,她想到了孩子两个字。
孩子啊,这不是她的孩子,这只是个不该长在她身体里的一颗毒瘤,需要取出来,她才能活下去。
她没有不舍留恋,没有自责愧疚,神奇的很,怎么说呢,她不欢迎他的到来,她不爱他。
如果是她和刘明也的孩子,她会要,她会很爱他。
……
“好了,可以了。”
护士将脚架取下去,她从手术台坐起来,自己穿上衣服离开。
说实话没有那么疼,没什么感觉,她知道是麻药的作用,等麻药过去之后可能会很疼。
医生嘱咐她最好输三天的消炎药,防止感染,她应了下来。
十点的太阳耀眼夺目,春天的气息在空中弥漫,桃花遍布整个视野,树丫上已经抽出了新绿。
都过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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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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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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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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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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