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洗完衣服，手法利落地杀了鱼，片了鱼片给时太太做鱼片粥，另一半清蒸了浇上豉油葱花，端上桌。
时敏华这阵子对味道敏感，加上担心在妈妈面前露出马脚，只吃了一点青菜就回屋了，半夜肚子饿，起来找吃的。
看到厨房亮着灯，窗户上投下两道影子。
时太太跟吴妈在厨房说话。
吴妈手里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灶台，灶台上铺的白瓷砖被她擦得锃亮。
时太太端着一杯红茶，谓叹道：“吴妈，你这个时候走，不是打我的脸吗？最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眼见着大家好过了，你怎么要走了呢？敏敏早就吃惯了你烧的菜，老时也爱吃你泡的茶，你走了，这个家就缺了一块了。”
吴妈低头苦笑，“太太，现在风声紧得很，前两天我看他们闹起来，好多家的保姆都被撵了，主家也受牵连，我不想连累你们。”
“可你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你离了这儿去哪呢？”
“我还有个哥哥。”
“你那哥哥倒还好，只是嫂子不好相处，你去了也是受气，而且现在到处都要票，你去了没户口粮，人家容得下你吗？”
“我这些年挣的钱也贴补了他们不少，想来他们不会不念我的好处。”
吴妈那对哥嫂，时太太是见过的，是极自私自利的两个人。
时太太心里早已预料到结果，只是看她满怀希望，不忍戳破，只好道：“那就让敏敏周末骑着自行车送你一趟，你过去看看，要好就留下，要不好，你还回来。”
“谢谢太太。”
时太太和煦一笑，上前扶了一把她肩，“叫同志。”
时太太从厨房出来，看见时敏华房间还亮着灯，她道：“敏敏，怎么不睡？”
“哦，就睡了。”
“这个周末你抽空陪吴妈回趟她大哥大嫂家。”
“知道了。”
时敏华按了台灯，听着时太太脚步声回到了里屋，才松了口气。
周末，时敏华按时太太的吩咐，用自行车驮着吴妈到她哥嫂家。
一路上，街上乱轰轰全是人。
吴妈看着那些人群道：“大小姐，咱家的房子没了倒是好事呢。”
时敏华笑笑不语，这就是吴妈执意要走的原因。
和谈还没最后敲板，可局势风向已经定了。
吴妈的哥嫂家在城西，时敏华骑车将吴妈送到，说要买点书，就从那家里出来了。
她不喜欢跟生人打交道。
时敏华到街上的邮局借电话，先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问问学校的事，然后又匿名打了个电话到部里找庄卫国，结果对方压根没听说过这个人。
时敏华无功而返，回到吴妈的哥嫂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尖利的嗓音。
“家姐，你倒会算账哦，原先只说供容容上学，我们全家还当你做姑姑的不忍心让你这外甥女做文盲，没想到你打着让容容给你养老的主意，你倒是会算账，你既然说了这些年家里花你的钱，那我们就来算个账。”
“弟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东家不方便留人，我不想连累东家才回来暂时住住，等将来风口松动我就走。”
“风口松动？什么时候松动你倒是说说？你不是说你那东家的小女儿找了个好姑爷吗，既然有好姑爷撑腰，家里留你一个下人怎么就不行？”
一个年轻的女声道：“妈，就让姑姑留下吧，我户口里的粮分她一半还不成吗？”
“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吴妈被奚落得百口莫辩，只有低头垂泪的份。
时敏华推门进去，她手里还拎着刚才在街上买的两斤点心，两斤瓜子。
吴家的三个小男孩子见状，忙朝她跑过来，只是人走到近前没敢说话，而是回头喊妈，说：“妈，点心。”
只有一个略大的女孩子垂头站在姑姑身边，脸上全是泪水，这应该就是吴妈一直供上学的女孩子，看上去有十三四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没形的旧棉袄。
吴家嫂子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忙站起来道：“大小姐，您书买好啦，那正好，我们说过话了，你把她带走吧。”
时敏华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妈，吴妈眼睛红红的，对她摇头。
一旁那三个熊孩子还在复读机一样道：“妈，点心。”
时敏华这点点心本来是给孩子们带的，不过见这情形，就没放下。
她冲吴家嫂子笑笑道：“他吴大嫂，我还想着吴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要留她在家吃顿饭呢？”
“瞧您说的，我这家姐在您家里干活，晚上还要赶着回去做饭，我哪能那么不懂事呢？”
“也是，那我们就回去啦。”
时敏华上前扶起吴妈就走。
吴家嫂子见她真走了，忙站起身道：“那个……点心。”
时敏华笑得无害，“哦，这点心是刚才吴妈让我出去给几个孩子们买的。”
眼见几个孩子两眼放光就要下手抢，时敏华举高了手道：“不过现在不给啦，要吃自己买去。吴大嫂，您刚才不是说了吗，自己的孩子不能给别人养老呢，那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没错吧？吴妈命苦没孩子，也不能让人家的孩子给养老，那自己赚的钱买的点心，就只能给自己吃啦。”
吴家嫂子气得脸色发白，冷笑道：“不就两斤点心吗，还大户人家呢，抠门。”
时敏华也不跟她说多，扶上吴妈就走。
出了院子，吴妈还在哭，时敏华安慰道：“吴妈，您就放心吧，您以后就安安生生在我家，我给您养老。”
吴妈扯了扯嘴角，又感动又心酸。
时敏华推上自行车正要走，刚才那个小女孩从家里追出来道：“姑姑。”
“容容，你怎么出来啦，快回去。”
容容不舍地拉着她的手道：“姑姑，我妈就是那么个人，等爸爸回来，我会跟他说的，到时你再回来住。”
“不用了，你爸也不容易，容容，你有好好读书吗？”
容容见问，低下头道：“去年开始就不读了，学校也停课了，我妈说女孩子上学没用，不过我不这么认为，姑姑，我有机会还是要读书的。”
“恩恩，容容是个好孩子，要是回头你念书有困难，就来找姑姑。”
“谢谢姑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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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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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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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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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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