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她揉揉眼睛,“是建邺?”
“是我。”
时建邺开了灯,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又到卫生间洗了手,才在她床边坐下。
江宁睡得脸上红扑扑的,被窝里也是热腾腾的,本能地找到他的腿,将脸靠上去。
“事情办得顺利吗?刚才小姨父来说了什么?”
江宁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他二人面色凝重,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张明磊那人看着不着四六,办起事来却挺靠谱,连他都觉得麻烦的事,应该很严重了。
“没什么事,我去部里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联系上了吗?婆婆那边怎么样?”
“恩,她已经回国了,签证也办得差不多了,后天我带你到国宾饭店拍照片,顺便跟妈妈见一面。”
江宁有些惊讶,“婆婆回国的事,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们悄悄跟妈妈见一面就走。”
王春花的事已经够麻烦的了,要是让庄卫国知道他偷偷联系妈妈,能不能走得了还是个未知数。
“你还有什么东西想带的?这两天我让小姨父回去取一趟。”
“没有了。”
最在乎的已经身边了,剩下的都是身外物。
江宁抱着他的腰,神情略有伤感,“我们就这么走了,对外面怎么解释呢?”
“我让小姨父给我办的是留学签证,你用家属身份随行,对外也会这么说。”
“走之前,我能不能回家看一眼?我觉得王春花挺可怜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死了。”
“你不用去了,王春花已经被那些人带走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在部里接受问话了。”
时建邺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实情,他不想瞒她。
江宁一下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相信了豆苗的话?”
时建邺摇头,“豆苗一个农村姑娘,胡诌两句问题不大,王春花这是被人利用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爸有个死对头,这些年一直想找他的把柄,要是能证明你是奸细,你是他的儿媳,敌人渗透进内部都不自知,这是很大的错,可以明正言顺让我爸接受审查。”
不光如此,到时候说不定连外公外婆都要接受审查。
时建邺不想让她担心,就没告诉她。
“是我连累了爸,还有王春花。”江宁有些内疚。
时建邺轻抚着她的头道:“你别担心,我已经让小姨父去安排了,王春花不会吃什么苦,至于我爸,就更不用操心了,他能应付。”
时建邺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想要安慰她,江宁却是心不在焉。
时建邺突然把她抱起来,江宁一惊,连忙勾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陪我洗个澡再睡,试试小姨父这里的洋浴缸。”
江宁脸上微红,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这种心思。
后天一早,时建邺收拾齐整,带江宁到国宾饭店拍照。
第一次见婆婆,江宁有点紧张,认真梳洗打扮一番,跟着时建邺出门。
江宁怀孕后一直懒懒的,难得出门,却是为了要离开这里,坐在车里,心情五味杂陈。
车子在半路停下来,江宁看了一眼,发现前面路口堵得厉害。
“发生什么事?”江宁道。
“前面好像出了车祸,把路堵了。”
时建邺临时调转车头,沿小路往前走。
江宁看着窗外,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茹大着肚子站在肉联厂门口,几个人正对她指指点点。
“江茹,王春花到底是不是奸细,要不是,怎么那么多人就把她一个人给抓了?”
“就是,真看不出来,平时装得老实憨厚的,居然是这种人。”
江茹气得脸上发红,“你们别胡说了,政府的同志说只是跟我妈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也不是这么个了解法,大白天把人从厂子里直接带走,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真枪呢,那些人身上佩的是真枪吧?”
“看着像。”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出来道:“江茹,你也别怪大家这么敏感,王春花要是真犯了什么错误,你赶紧劝她,让她趁早坦白从宽,省得连累厂子,她在我们屠宰场上班,我没亏待过她吧?她不能这么害我呀?”
“王叔,我妈她真的不是奸细。”
“不是那些带枪的同志怎么把她带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来就是想打听下情况。”
对方看她说得真诚,摆摆手道:“总之,这事你们赶紧解决吧,不要影响厂子,她的工作,我会先暂时给她保留,江茹,我可是仁至义尽了。”
“谢谢你王叔,谢谢你。”
男人看她一眼,转身进了厂子,大门随即关上。
江茹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去。
小刘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跑来,看到她连忙把把脚一横,下车道:“江茹,你怎么一声不响就出来了?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小刘把江茹拥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小刘,昨天那些人说宁宁死了,可宁宁明明好好的,你看见过的对不对。”
“他们肯定是胡说的,没事的,我已经叫人去打听了,晚上估计就会有消息,我先送你回去,你大着肚子,别动了胎气。”
小刘把江茹扶上自行车后座,骑着车带她回家。
时建邺也看到了路边的江茹,他看着江宁,“要不要停下?”
“不用了,走吧。”
或许瞒着他们比让他们知道真相要好,起码她们会以为江宁还活着。
车子在国宾饭店停下,时建邺先带着江宁到二楼拍了照,然后来到一楼的咖啡厅。
那天晚上没有约好时间,时建邺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到,就提前过来了。
这会正是午饭时间,时建邺点了两份简餐。
吃完饭,他让江宁在那边等着,自己到前台打电话。
前台道:“对不起,电话今天不外借。”
时建邺有点纳闷,但并没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四周。
咖啡厅里坐着四五个人,不过神色怪异,并不像是来喝咖啡的样子,就算两人面对面坐着,也没有交谈。
时建邺跟前台要了包烟,走到靠窗的一桌客人,“同志,借个火。”
那人有点紧张,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火柴给他。
时建邺没去接,突然摸向腰际,那人一惊,忙紧张地去摸腰。
发现时建邺只是慢条斯理把烟放回口袋,这才讪讪收回了手。
时建邺对他笑笑,“同志,你紧张什么?”
那人跟着笑了笑,不过比哭还难看,“没什么。”
时建邺点好烟,把火柴还给他,“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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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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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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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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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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