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他之前,杨继红心中一直抱着一丝希望。

  即便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可凭他那种身份,只要她咬死了不离婚,便仍有机会。

  毕竟十年夫妻,不是说离就离的。

  直到此刻,他戳穿自己十年前精心布的那场骗局,她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多么愚蠢。

  她以为她用那点拙劣的小技巧把他给玩弄了,其实一直都只是他在陪她玩而已。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娶我?”

  话走一出口,杨继红便又后悔了。

  庄卫国果然笑了笑。

  杨继红听着他的笑声,全身的毛细孔都张开了。

  她咬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

  “十年前你可以说的,但你没说,现在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我们一起过了十年,谁会相信我们没睡在一起过,卫国,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有需要,但这次真的是第一次,是意外,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想让你给我跟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她语气激动,还试图来拉他的袖子。

  庄卫国的视线朝她脸上冷冷一瞥,杨继红连忙收了手。

  “孩子也可以不叫你爸爸,但是我不能离婚,至少不能现在离婚,卫国,我求你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给我一个容身之处,等孩子大一点,情况好一点我再走,要不然我怎么跟人解释这个孩子的来路?我还有什么脸活?”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庄卫国有些烦。

  他站起身,杨继红的哭声立刻就止了。

  庄卫国冷冷地看她,“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叫人给我打电话,是想通了,既然你还没想通,那就再想想。”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能出院。”

  庄卫国走到门前,东明给他开了门。

  杨继红突然从床上挣扎着下来,不顾产后虚弱的身子,攀上那边的窗户,“庄卫国,好话我跟你说尽了,没想到你一点夫妻情分也不讲,你存心把我逼得没路可走,那我也就顾不得你了,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要是我这会从这儿跳下去,外人只会觉得是你以势逼人。”

  “你想跳就跳吧。”

  庄卫国冷冷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东明也没留下,替他带上门便走了。

  杨继红独自在窗台上站了一会,终是没敢真跳。

  “我离,我同意离。”

  紧闭的房门,啪嗒一声,又开了。

  庄卫国仍站在那里,只是没再进来。

  东明上前扶她下来。

  杨继红站在地上,有些无力地看着他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十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庄卫国皱了皱眉,对她仅存的一丝怜悯也没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出门前冷冷跟她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他,别老盯着我,回头眼珠子没了可别怪我。”

  杨继红听着这话,全身抖若筛糠,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卫国,你听我说,我跟他没什么关系,虽然他找过我,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要是你因为这件事戒备我,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年我从没有把你的事透露给他……”

  杨继红冲过去,想解释,可他身子已经出了房门。

  东明挡在门前,“您刚生完孩子,还是回去休息吧。”

  一直到东明把门关上,杨继红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浑身冰凉,呆呆在那儿站了半天,感觉到四下真的安静下来,意识到他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杨继红心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失去的感觉。

  她手捂着胸口,只觉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庄卫国走到走廊上,一个护士抱着小婴儿走过来。

  这一层只住了一个病人,从没有人来看过,突然看到有外人,还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

  护士愣了愣,抱着孩子呆站在那里。

  庄卫国走过来,语气和蔼道:“是十六床的孩子?”

  “是。”

  “我看看。”

  护士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般就把孩子交了出去。

  刚出生三天的孩子,身子软绵绵的像团面。

  庄卫国把孩子抱在手里,还不如他的鞋沉。

  他想起建邺刚生下来那会,也是像这样软软乎乎的一个小面团,每天偎在敏敏怀里,笑起来十分可爱。

  不像现在,已经比他高了。

  庄卫国抱了一会,便把孩子还给护士。

  他进楼梯间的时候,听见护士在那边叫了一声。

  庄卫国脚步没停,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出了住院部,东明看了一眼庄卫国的脸色,小声道:“要回去吗?”

  “回去。”

  庄卫国算了一下,今天回去,到家还能赶上过年三十。

  今年家里新娶了儿媳妇,二老也不像从前对他那样冷了,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二十年了,也应该回到正轨了。

  这样一想,连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坐上车,问道:“新设备到了吗?”

  “到了,回去就能用。”

  庄卫国恩了一声不再语,他抬腕看了一眼表,“走吧。”

  临近年关,几场雪后,上京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供销社每天排长队,买肉蛋年货的人络绎不绝。

  江宁每天看着小张燕子衔食一样,一点一点往办公室带东西,简直乐此不彼。

  今天小张抢到几块不太肥的肉,到了办公室就开心地拿给江宁看,“还好我下手快,要不然连这都没有了。”

  “我们大人是无所谓,过年了,总要让孩子吃几块肉,要不哪是过年哪。”

  江宁看着小张兴冲冲的样子,都觉得那几块肥肉可能真的很好了。

  小张说了半天,看江宁笑眯眯坐在那里,捂着杯子,一双手白白的。

  再看自己,拎着两块肥肉,手上弄得油乎乎的,还高兴得什么似的,顿时就没了兴致。

  “江宁,你说你命怎么那么好?嫁了时大夫,家里不愁吃喝,过年也不用去抢东西,不像我们,还要挤破了头去捡这些肥肉烂菜的。”

  江宁道:“谁说我不用,我一会下了班也要去抢。”

  小张道:“时大夫家也要买菜啊?”

  “那当然,谁家不吃饭呀。”

  其实江宁不是给时建邺家买,他家今年到她公公那边过年,那边每天都有人送菜,小吴跟小王每天做饭连家门都不用出。

  她是替王春花买,她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昨天又发了一些票,想趁过年前买点年货给王春花送去。

  江宁这样一说,小张心里就平衡多了,就是嘛,有钱人也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也要吃饭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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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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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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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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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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