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建邺用筷子挑出两碗,加了些鸡汤,又到那边洗了两颗小葱,用刀切得细细的,撒在上面。
鸡汤熬得黄黄的,上面浮了一层鸡油。
江宁本来就爱喝鸡汤,加上饿了,等碗一放好,她就迫不及待用筷子挑出一些面。
吹了吹,带着热气放进嘴里。
鸡汤味咸香浓郁,面条入口就化了,再配上葱花的鲜味,把江宁香得当场给他比了个心。
时建邺不明所以,“干嘛?”
“比心,就是爱你的意思。”
时建邺脸上划过一道黑线,不过还是笑了笑。
江宁时不时会蹦出一些他不懂的词,他早就习惯了。
新婚生活过得甜蜜而幸福。
转眼,已经临近年关。
老两口一直没搬回家住,不过隔壁房子的过户手续已经办好了,只等过了年就开始动工修整。
江家搬走的时候只带了些小东西跟衣服,家具一样没拿。
不过时老太太有洁癖,家具肯定是要换新的,卫生间的卫浴跟厨房的一些东西也都要换。
这样一来,工程就大了。
冬天不好施工,所以干脆等到明年。
时建邺听外公的意思,好像要把两边的院子打通了,这样既保证了双方的隐私,又能就近照顾,两全其美。
清晨,时建邺准时在七点起床。
他没开灯,摸黑起来,到卫生间洗漱。
时建邺一直没用过闹钟,超强的时间观念让他养成到点自然醒的习惯。
结婚之前是六点半,现在为了让江宁多睡会,才改成七点。
时建邺收拾好自己从卫生间出来,朝床上看了一眼,江宁还没醒。
他来到一楼的厨房,简单煮了牛奶跟鸡蛋,重新回到二楼的卧室。
江宁听见开门声就醒了,正要拉下眼罩,感觉到唇上一热,时建邺的吻落下来,直到把她亲得迷迷糊糊才放开她。
“该起床了,懒猫。”
江宁坐在那里,经过那番折腾,眼罩已经掉到脖子上,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时建邺却已经放开她,起身开了柜子找衣服。
“外面下雪了,今天要穿厚一点。”
时建邺翻了一下江宁的衣服,发现她连件棉袄都没有。
除了那件她平时在家穿的碎花小棉袄,便是几件替换着穿的大衣。
上京下了雪,气温零下十几度,她那些羊毛大衣根本挡不住寒风。
“你找什么?”
江宁赖在被窝不想起来,见他站在那里找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时建邺把她帖身穿的衣服找出来,又从拒子里找出一件自己的棉大衣给她。
“给你找衣服,你的衣服都太薄了,今天先穿我的吧。”
江宁拎起那件棉衣看了看,这莫不是又是他小学时候的吧?
不过展开一看,却是很长,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
看来不是了。
“你起来洗洗,早饭我做好了在厨房,你先吃,别等我。”
“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给车子加上防滑链。”
时建邺手脚麻利脱了睡衣,找出自己的衣服套上,拉开门出去。
江宁听见他咚咚下楼的声音,才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进卫生间洗漱。
江宁来到厨房,看到桌子上放着热好的牛奶鸡蛋,还有小吴昨天送过来的包子。
小吴隔三岔五会回来给他们送些吃的,还会帮着打扫卫生洗衣服。
所以即便没有保姆,小两口的日子也过得很滋润。
江宁端着热牛奶,隔着窗子看时建邺在院子里给轮胎上防滑链。
他脱了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羊毛衫,更显得身姿挺拨。
院子里积了雪,他脚上只穿了双浅口的单鞋,半趿在脚上,袜子也湿了。
江宁看了一会,套了件棉衣,推开门出去。
“出来做什么?外面冷。”
江宁脚还没落地,就被他说了一句。
时建邺一直蹲在那里没转身,不知哪只眼睛看见她出来的。
江宁没听他的,端着热牛奶走过去,抱着衣摆在他身边蹲下,把牛奶喂到他嘴边。
“牛奶要凉了,你先喝了,我好洗杯子。”
江宁刚起床脸有点肿,眼皮也是肿肿的,身上穿着他的大衣,里面还是睡衣。
弯腰的时候,能看见脖子下白腻的一片。
“你不如喂我点别的奶。”
江宁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捂住领口,板下脸道:“你喝不喝,不喝我走了。”
“你喂我,我当然喝,不过你是不是有点没诚意,离那么远我怎么喝?”
江宁听话往前挪了两步,胸口几乎抵在他胳膊上,时建邺这才满意,乖乖喝了牛奶。
江宁又把他的包子跟鸡蛋喂他吃了。
吃完,江宁用自己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起身要走时,不料脚下一滑,直接坐在那里。
不过没坐在地上,坐在时建邺脸上。
他愣在那里,脸色黑黑的。
江宁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声若蚊咛说声“对不起”,仓皇逃进屋里。
江宁洗好杯子,到楼上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重新下来。
时建邺也已经装好防滑链,两只手冻得冰凉。
他到楼上重新收拾整齐,在门口匆忙穿上军靴套上外套,赶在八点前揽着江宁出了门。
因为下大雪,路上只有少数几辆自行车,不过只能推着走,剩下全是走路去上班的。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时建邺开了近四十分钟才到。
到医院时,刚好卡在上班的点。
江宁在门诊楼前跟时建邺分手后,便匆匆回仓库去了。
时建邺也没敢耽搁,几个大步跨上楼梯,来到三楼。
平时护士站这个时间早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起闲话,今天却是异常安静。
护士甲乙丙正襟危坐,看到他上来,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眼睛往走廊那边瞥了瞥。
时建邺转过身,看到沈自山正一脸笑眯眯地从隔壁办公室退出来。
“王大夫你专业能力强,为人又正直,正是咱们医院急需的人才。”
“我老了。”
“四十多岁不算老,年纪大点稳重,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一心沉迷于男欢女爱,就是专业再好,心思不在工作上又有什么用?你这一来,以后科室方面的事我就能放手交给你了。”
说话间,余光瞥见那边的时建邺,笑着跟王大夫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来。
时建邺走过去,对他颔首道:“院长早。”
沈自山抬腕看了一眼表,“时大夫踩得挺准,居然没迟到。”
时建邺刻意让自己不去听他的弦外之音,转头看了一眼那边房门紧闭的办公室,“科室里来了新同事?”
“是啊,是从军里内部的医院挖来的,专业上很出色,是有经验的大夫,以后你们可要好好配合。”
“好的。”
沈自山听着他沉稳的语气,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那边的楼梯间。
时建邺掏出钥匙开门,听见隔壁门一响。
里面的人拎着开水壶出来,看见他,笑着叫了一声,“建邺。”
时建邺看清他的脸,也愣了一下,“王老师,怎么是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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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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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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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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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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