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见过江茹结婚,流程很简单。

  所以到了日子也不慌不忙,以为不过是走个流程,却没想到排场空前的大。

  附近几条街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江宁家那个老旧的家属院被挤得满满当当。

  一大早,就有人来占位置看新娘子。

  时建邺那边倒没这么多人,军里内部的家属院,门口有警卫岗亭,想进也进不来。

  可小区外面,也照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明磊不知从哪里借来十几辆吉普车,一大早就停在小区外面,把人羡慕地直流口水。

  心想这是娶的王母娘娘的七仙女吗,竟用得上这么多车。

  婚车是一辆黑色林肯。

  这个年代,大家平时能看见吉普就不错了。

  这辆加长林肯,更是见都没见过,不禁围上去又是摸又是看。

  “这车那么金贵的,能开吗?”

  “肯定能开,不然新娘子下来推着跑啊,那还不如抬轿子呢?”

  大家好奇的问东问西,穿白西服的司机被问烦了,偶尔也答两句。

  “能开,用汽油,我不知道啊,我过来执行任务的。”

  他确实不知道今天是来接新人,他平时开重型卡车的,在冰面上戈壁上开那种。

  今天突然让他开这么金贵的车,他也没想到,也好奇。

  他们看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摸摸看看。

  不过在队里养成的机敏没丢,远远看见人过来,便立即要下车开车门。

  但那两人动作太快,没等他下车,就自己坐上来了。

  新郎官西服革履,身量极高,更难得的是生着一副仙人玉貌的脸,连他一个男人都忍不住看呆了。

  另一人穿军服,肩膀上几条扛,正是他的领导。

  “小李,开车。”

  “是。”

  小李把车子开得极稳,一面开车,一面时不时朝后座的两人看上一眼。

  新郎官好像有点紧张,另一人则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建邺,接新娘子没别的,就是抢,动作要快。”

  “明白。”

  时建邺松松领带,额头已经出了汗,竟比执行作务还紧张。

  张明磊默默从裤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汗。

  时建邺一心想着抢人的事,过后才想起来问,“什么手帕那么黑?”

  “哦,装错了,擦鞋的。”

  时建邺:……

  张明磊其实比他更紧张,替建邺擦完汗,不知不觉又把那擦鞋的手帕,往自己额角按了按。

  不能怪他,二十年没接亲了,他也生疏。

  尤其是到最后,时建邺众目睽睽之下抢走新娘子后,他更紧张了。

  那些等着拦亲的江家的亲戚,几乎连新郎官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就发现新娘子被抢跑了。

  女方父母更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心想这是打仗还是接亲呀?

  尤其这个穿军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了一帮年轻小伙。

  虽说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可那笑就像是生挤出来的一样,比哭还难看呀。

  张明磊看着众人,心里跟着一紧,忙陪着笑脸过来:“亲家母,你知道建邺以前干嘛的不?”

  “……”

  王春花哪知道女婿原来是干嘛的,就觉得不像真人。

  刚才那从她身边窜过去的影子,是真人吗?

  怎么能在那么多人守在门口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把新娘子偷走了?

  “知道就好,人接走了不要紧,但红包还在。”

  说着,就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散散。

  其实也没多少钱,一个红包一毛钱。

  但大家抢疯了似的,哪还管新娘子。

  所以,在大家都忙着抢红包的时候,时建邺已经抱着江宁从后门出来,往小区外面的车子跑去。

  江宁刚才还坐在小卧室里,等着他来接自己,但没想到他会从窗户把自己放下来。

  更没想到,这条小路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江宁一大早就被那对双胞胎弟弟的尖叫声吓醒了。

  “二姐二姐快看,外面有好多人,都来看你结婚。”

  江宁早就做好了今天会被围堵的准备,可没想到,时建邺竟用这种方法把她偷出去。

  上了车,江宁才道:“没拿鞋。”

  时建邺满头的汗,刚要松领带,闻言便要下去拿鞋。

  江文追出来道:“二姐,你的鞋,奶奶让我给你送来的,奶奶说让你跟姐夫好好过。”

  江宁自从来到这个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好,这会突然要走了,忍不住眼角红了红。

  江宁从窗户接过鞋,笑着摸摸江文的头,“江文乖,回去把奶奶跟妈他们都叫来,要走了。”

  “恩。”

  看着江文跑远了,江宁才眨眨眼睛,没让眼泪落下来。

  时建邺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有点心疼,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莽撞了?毕竟连岳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要不?你再回去正经走一趟流程?”

  江宁本来要哭,听见这话又忍不住笑了,捏紧拳头在他胸口捶了几下。

  小拳头被他握住,时建邺刚低下头要跟她说两句帖心窝的话,张明磊从那边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快开车快开车。”

  说着便拉开车门跳进来。

  小李反应极快,他车门还没关上,车子已经启动了,只是开不动。

  前面打头的吉普更是原地踩着刹车轰了半天油门,人们也不肯散开。

  最后不知是谁撒了糖,大家纷纷捡糖去,这才给车子留出了空间,车队缓缓开出。

  张明磊扯扯领带,总算出了口气,又掏出那擦鞋布擦了把脸上的汗。

  “准备了那么些红包,压根不够使,我真是低估了这些人的热情,一会我得多喝两杯压压惊,我说外甥媳妇,我记得你家没那么多亲戚呀?”

  张明磊早就看过她家档案,算来算去把红包多预留了三倍,结果还是发完了。

  他转头看一眼江宁,江宁穿上婚纱,自己化了个淡妆,头发盘成低发髻,看上去明亮动人。

  张明磊只看了一眼,脸都红了。

  心想怪不得这小子处心积虑也要把人弄来,脸都不要了。

  果然,不要脸是正确的。

  要脸抱不得美人归。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附近的人,小姨父,今天辛苦你了,一会我好好敬你一杯。”

  江宁说话又软又甜,张明磊不用喝酒就觉得有点醉了,红着脸道:“行啊,新娘子敬酒有福,小姨父我也跟着沾沾你们的喜气,一会我非得多喝两杯才行。”

  眼角的笑容还没散去,余光瞥见那抹冷意,张明磊正了正身子,没再跟外甥媳妇贫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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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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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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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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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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