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若看了一眼平地上的大棚,转身去了山林里。
他动作麻利的爬到树上偷了好多鸟蛋,在溪边用原始的方式生火,把偷来的鸟蛋放进一个石头容器里煮。
他安静的蹲在一旁,不时的用芭蕉叶弄点水进去,省的鸟蛋因为缺水被煮炸开。
弄好以后,他剥了好几个吃掉,又把剩下的装起来,将火扑灭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河对岸站了一个人。
那人很矮,穿着小裙子,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面容。
在祁若愣神间,小姑娘踩着水面过来,她站在祁若面前,也不说话,就掐着腰气呼呼的瞪着他。
祁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但他心里也平静,吸血鬼不吃人类的食物,他没想着把鸟蛋给她。
“你真的要在这里一辈子吗?”小姑娘气呼呼的问道。
祁若面无表情的转身,他往山坡的另一面走:“这里挺好的。”
“哪里好了!”小姑娘费力的跟上他,“你跟我走吧?我不让你回我家了,我把你送到陛下姐姐那里。”
祁若沉默了一下,他拨开一根拦路的树枝:“她不会要我的。”
“不可能。”小姑娘咋咋呼呼的喊道,“我昨天去找陛下姐姐了,她说你不会有事的,她那么笃定,那一定是因为她会亲自过来。”
祁若心尖儿颤了一下,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自从被金娆在肩上烙下一枚徽章,那种灼痛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一直以来都不是生活在梦里。
这是现实,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他无非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里。
“血月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小姑娘往前跑两步拦住他,“我妈妈没有对你怎么样,陛下姐姐也没有对你追责,可是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
祁若想要绕开她,但小姑娘就往他走的方向挪,始终拦着他的路。
祁若停下来,他语气冰冷:“那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你回来。”小姑娘憋得眼眶通红,“我一开始见你的时候,你跟现在根本就不一样的。”
祁若不想跟她一个小朋友谈什么心里话,大道理,从血月那天之后,他的心里就很乱,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他明明拥有可以离开这个肮脏地方的能力,却任由自己堕入泥潭,甚至有的时候想……
就这么算了。
但是他就是不明白,到底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他变了。
“你说话呀?”小姑娘像是被他阴沉冷冽的表情吓到了,她委屈的带着哭腔,小声提醒。
祁若干脆直接坐下来,旁边有棵很小的树,他靠在上边,就把小树压的弯掉了,但他就这么压着。
四周的气氛都跟着他的心情变得压抑,沉闷。
小姑娘也跟着他坐下来,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还有小石头,咯着还有点疼,她小小的呼了一声痛,然后就安静下来。
深夜的树林,其实很黑,月光也只是一点点斑驳的影子洒下来。
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黑影,就连面部表情都看不清楚。
“好多小石头啊……”小姑娘没忍住,低低的抱怨,“你坐着屁股不痛吗?”
祁若听着,默默的探身过去,动手清理了一下那一片儿的小石头,语气冷漠:“坐这。”
小姑娘眼睛一亮,她连忙爬起来,笑嘻嘻的来到祁若另一旁坐下,这儿是一块儿草皮,软软的。
“你知道鳄鱼吗?”他缓缓转过头,轻声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我知道呀。”
“那你知道,鳄鱼是吃肉的吗?”
小姑娘再次点头:“我知道呀。”
“那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知道鳄鱼其实也吃素,你会相信吗?”
这个问题,难倒小姑娘了,她纠结的皱起小眉头:“鳄鱼怎么可能会吃素呢?”
祁若勾唇,讽刺的笑了:“是吧?我也不信。”
小姑娘理解能力有限,她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出这个问题到底隐藏着什么意思。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小姑娘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扯了扯祁若的衣袖,弱弱的道:“我听不懂。”
“我以前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无论血族怎么对我,我都坚信的认为,血族猎人是好的。”祁若捏了一片儿树叶在手里。
“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小姑娘只敢低低的应一声,生怕她话一多,祁若就不肯继续说了。
祁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他抱住那棵手臂粗的小树,轻声的说着曾经发生的事。
——
在古堡内被关押的第七年,一个很寒冷的冬天,他躺在高一米五,长两米,宽一米的屋舍内。
寒风陡峭,顺着镂空的铁栅栏吹进来,风掀起了他单薄的衣服下摆,他冷的蜷缩在角落里,试图躲过寒风的肆虐。
相比起来,他喜欢夏天。
夏天虽然热,但是好忍,冬天却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不停地在身上,心脏狠狠割着。
天刚暗下来,闫大人带着女王陛下的指令,将他带去古堡的护城河上。
他到的时候,那已经有十几个人类男孩了,他们跟他一样的穿着,暴露在冷空气外的胳膊大腿,都被冻得青紫发黑。
女王陛下想要测试护城河内的蓝骨鱼,是否能冲破厚厚的冰层,而他们这十几个人类男孩,就是试验品。
闫大人将他丢到冰面上,光着脚丫子踩在冰上,跟丢在火板上其实没有多大的差别。
那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因此,他始终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冰面,希望可以在自己所处的这一片儿区域,看到有蓝骨鱼冲出来,冲破冰面,然后把他吞入腹中。
结束这悲惨又痛苦的一生。
但他是运气比较好的,十几个孩子,有六个被蓝骨鱼冲破冰面吃掉了。
女王陛下测试结束后,让其他孩子回去,偏偏点了祁若的名字,她让闫大人把他捆成一个粽子,多出来的一段绳子,便攥在女王陛下手里。
从第一年来到这里的时候,祁若就知道,她会让任何人死,但唯独不会让自己死。
因为自己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亲,她要留着自己慢慢折磨,报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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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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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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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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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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