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日敦巴日将一块儿炖得软烂入味的羊肉夹到姜洵音碗里，语气平静道：“不如趁虚而入，我带着勇士抢先攻打其他部落？”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下手为强，这都是额日敦巴日从姜洵音这儿学来的。
姜洵音摇了摇头：“中原兵法中还有过一句话，叫‘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带兵攻打其他部落固然会胜，可最终造成的人员伤亡，还是我们自己承担，是为下计。”
额日敦巴日疑惑看着姜洵音：“那娇娇如何考虑的？草原勇士桀骜不驯，绝不会轻易做出不战而降的事情。”
姜洵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咽下嘴里的羊肉，将两张舆图找出，铺在了桌子上。
“这是中原和草原的地图，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姜洵音沉声问道。
曾经在上平驿站，额日敦巴日让姜洵音看舆图时，姜洵音没怎么看明白，却用一句“离得挺近”说对了。
天道好轮回，而今又遇这样的境遇，只是两个人的身份却掉了个个。
额日敦巴日：“……”媳妇儿是要我看什么不同？
他睁大眼睛努力分辨着，最终撑着下巴道：“中原的舆图是一个国家，而草原之上则是众多部落？”
姜洵音看着中原舆图上被自己特别标注的上平，陷入了沉默。额日敦巴日这个回答，不能说对，可也不能说完全不沾边啊！
她叹了一声，又道：“安国内有九州，是一个稳定的行政区划。而草原之上，虽然每个部落都有他们的地盘，但是是在自己的地盘中进行游牧生活。如今一个部落这样是可以的，但部落扩张后，是不利于统治和管理的。”
额日敦巴日默默思考着，姜洵音说的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姜洵音又指着上平道：“而且，建成定都也是十分重要的。都城，象征着一个政权最高的权力。”
建城、定都，这都是草原上从所未有的事情。但见识过中原繁华的额日敦巴日无法不心动。
但他又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娇娇，建设都城自然是好的，但其中投入的物力、人力和财力十分庞大，也绝非三五年能建成的。”额日敦巴日丝毫不掩饰他囊中羞涩的事实。
草原本就不如中原富有，那日苏部又是后起之秀，比不得其他的大部落有底蕴。
“还有草原人四季迁移，逐水而居，便是为了更好放牧。定都、建城，总会影响放牧。”
而放弃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手段，那日苏部有可能在兴盛前便先陨落。
“因此，扩张和安定，我们现在只能择一。”额日敦巴日正色道。
他知道姜洵音的好意，却担心她太过于急功近利。
姜洵音上辈子二十多岁就能成为业内精英，靠的可不是什么背景，而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走出来的。她从不小看任何人、任何项目，也从不画没根据的大饼。
“扩张与安定可以同时进行。”姜洵音仰头看着额日敦巴日道，“与其让那些部落日日骚扰牧民，倒不如我们主动雇佣他们，替我们干活。既建设都城，又能卖他们一个好。他们忙着帮我们做工，难免在骑射和放牧上有所疏忽……”
姜洵音话没说完，额日敦巴日已经理解其中深意。等城市建成后，那日苏部不需要再雇佣他们时，他们就没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战斗力也不如之前，只能选择归附。
“但是那日苏部很难养得起那么多人。”他略带不甘心道。
他自然是赞赏姜洵音的主意的，但归根到底，还是“穷”啊！
姜洵音这时候又坐直几分，骄傲看着额日敦巴日，勾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大汗囊中羞涩，可本宫有钱啊！”
不说她的嫁妆，单说这些年宁家生意挣的钱，就够建出一座城。反正在草原上实用为主，不用讲究穷奢极欲。
额日敦巴日：“……”明明媳妇儿的腿又细又白，却让他有了一种抱着一条金闪闪的粗壮大腿的错觉！
这么吃软饭的感觉好吗？
这么吃软饭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那娇娇就破费了。”额日敦巴日厚着脸皮收下了姜洵音的好意。
“既然大汗也同意了，咱们就商量一下本金和利钱吧！”姜洵音笑得更加灿烂。
额日敦巴日：“……？！”
“媳妇儿，咱们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吗？”
“一家人是不说两家话，所以现在本宫是以大安公主的身份，和那日苏部的大汗来商讨啊！”姜洵音理直气壮道，“在商言商，亏本的买卖，本宫可不做。”
额日敦巴日把怀里塞着的一文钱掏出来，无奈道：“还得还不起钱，就看媳妇儿给多少了。本汗实在是一贫如洗，只有这一文钱，先还给公主。”
姜洵音看着手里的铜钱，无语了。这算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
拿她的钱还给她自己，这种赔本买卖能干吗？！
她把一文钱又丢给额日敦巴日，小算盘早就打清楚了，抬着下巴道：“本宫先给大汗垫付第一笔资金，等集市建成，那日苏部就有可动的钱了，三年内将本宫的钱还回。”
额日敦巴日盘算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自己媳妇儿，这是真会做生意啊！
“那利钱呢？”额日敦巴日问。
姜洵音缓缓摇了摇头：“大汗毕竟是本宫的驸马，这利钱，本宫就不收了。”
“那还真是多谢公主。”额日敦巴日哭笑不得，合着自己这全副身家就一文钱，这么个驸马头衔还值几分利。
他搂过了姜洵音，又给她喂了几口羊肉，在她耳边问：“吃饱没？”
姜洵音坦然享受着额日敦巴日的贴心服务，闻言，慢悠悠发出一个“嗯”字，拍了拍他的胳膊，夸奖道：“服务的不错，赏你了。”
她说罢，把荷包塞进了额日敦巴日的怀里。虽然草原上没什么用得到钱的地方，可万一要用呢？大老虎把全身掏遍了却只掏出一文钱，岂不是丢她的脸吗？
额日敦巴日挑眉，小心把荷包放好，直接在姜洵音的惊呼声中把她抱到了床上，露出了痞笑：“思来想去，不还公主利钱还是不合适。奈何家中可敦管钱管得紧，不如以身抵债吧！”
姜洵音：“……”
身为大老虎，你是猫科！这么狗真的好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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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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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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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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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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