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日落时分,正在开始准备篝火,几个草原汉子正在处理羊肉,女人们忙碌端着各种的食物。
主位是唯独在毛毡之上置案桌的位置,额日敦巴日已经坐在其中。苏德和特木尔就坐在他的右边的下位,左边的首位则坐着呼其图和一个活泼骄傲的女子,想来便是他的妻子娜木娜。
乌尤和琪琪格对着姜洵音挤眉弄眼,纷纷笑着跑开去帮忙。
姜洵音看着主位的额日敦巴日,他这是把身侧同席的位置留给了自己吗?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款款走向了主位。
额日敦巴日抬头看着姜洵音迎着光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黄昏的暖光照映在她的身上,为她全身都笼罩上一层光芒,虽看不清她斑驳朦胧的五官,可单看身形便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神女。
姜洵音慢慢走近额日敦巴日,她的五官在他眼中也逐渐清晰,这一瞬间,他的眼中只容得下一个人。
她看着额日敦巴日专注看自己的眼神,一时间几乎觉得她脚踩的并非草地,而是婚礼现场的红地毯。
就像是新娘穿着最精美绝伦的婚纱,走向她即将一生执手的爱人。
姜洵音走到了额日敦巴日身侧坐下,并不知道自己的眼中含了三分的笑意。她侧头看着依旧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额日敦巴日问:“好看吗?”
好看吗?自然是好看的。
额日敦巴日第一次觉得自己才学浅薄。如果这个问题问杜潭,他一定能用诗词曲赋把姜洵音夸一遍,而自己脑海中只能想得出两个字——好看。
他无端生出了男人争强好胜的心态,不想用这般简单直接的话称赞姜洵音的容貌。他略微思索,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你让我找回了儿时偷喝马奶酒后醉酒的感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姜洵音探究看着额日敦巴日的双眼,却在那狼瞳深处看到了几分赧意。
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比烈酒更让他上头眩晕吗?
额日敦巴日有些不自在挪开了眼睛,看着姜洵音额心处坠着的红宝石额饰,道:“我听说宁侯曾经说过一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只憨憨的大老虎是在给自己解释吗?这句诗用在这里本不合适,可既然额日敦巴日之口,只需要去读最表层的意思就是。
与其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不如说“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来得恰当。
姜洵音唇边带了隐隐的笑,她低头给自己倒了一碗马奶酒,举碗道:“我欠你一坛酒,先还一碗。”
额日敦巴日拿起酒碗,胳膊伸到了姜洵音身前,硬是拿着酒碗和姜洵音的酒碗碰了一下:“这次不算,那坛酒……先欠着。”
他掩去心中的心机,那酒一欠,他便不会给她还清的机会,是要欠一生的。
姜洵音玲珑心思,倒是摸清了额日敦巴日的意思,借着案桌的遮掩伸出手悄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嗯……硬邦邦的,掐不动。
额日敦巴日福至心灵一般,把大手放到了姜洵音身前,小声道:“要不你掐这儿?”
姜洵音简直被额日敦巴日气笑了,掐手?怕是她一伸手就被这头又憨又有心机的大虫牵住了手。她才不让他占便宜呢!
姜洵音目光一转便看向了篝火处,赌气一般不看他。额日敦巴日也并未多说话,而是喝了一碗马奶酒,纵容看着她。
草原的篝火是热闹的,人们忙忙碌碌,载歌载舞。
最好的食物总是会被送到主位,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奶制品和羊肉。
姜洵音带来的随侍也将做好的中原食物往每一处送。
这是胡御厨带着他们利用有限的食材,辛苦了一下午才准备好的。
鱼汤、红枣糕、姜撞奶和红烧羊肉。大多数属于就地取材,却做出来中原风格的食物。
一众人吃得十分开怀,开始了弹奏马头琴,唱着草原歌。
夜更加昏暗,今晚的大菜——烤全羊也被送了上来。
送到主位上的是一只完整的小羊羔。
不同于会自己携带割肉匕首的草原人,姜洵音并无工具,也不打算自己上手弄一手油。
于是,明明还在闹小脾气的姜洵音也不得不看向故作高冷,等着她开口和好的额日敦巴日。
姜洵音心中吐槽他心黑和心机,却为了美食低头。
“可汗~”她声音故意带了几分嗲意,撒娇般拽拽额日敦巴日的衣角,“帮洵音割一块儿羊肉可好?”
额日敦巴日听得汗毛立起,不知道是身体酥软还是身体一凉。他僵硬着身体,默默将一块儿烤羊肉放在了姜洵音身前的盘子上。
姜洵音看着仿佛受了大刺激的额日敦巴日舔舔后槽牙,他这是个什么反应?自己难得撒一次娇,让人这么难以接受吗?她冷哼一声,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原谅某个母胎单身的冷漠糙汉子,他的人生中从来没见过这么撒娇的姑娘!毕竟,草原人都性格直爽,纵然有女性撒娇也大多数比较硬核。
额日敦巴日看着“认真”看歌舞表演的姜洵音心中叫苦,奈何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只能陪着她一起看表演。
在众人载歌载舞、无比欢快的同时,某个小穹庐内,某纨绔的糟心公子,人生就有些惨淡了。
你能想象一左一右两个男人盯着你,逼迫你吃一桌子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食物是什么感觉吗?
“这特娘的是烧焦的抹布吧?”宁绍还没来得及把嘴里做得糊了的肉吐出来,就被宁赋眼疾手快灌下一口汤咽了下去。
“你给小爷灌的是刷锅底的水啊!”宁绍怒骂了一声就侧身开始干呕。
其惨淡的模样让韩雎和宁赋都不忍直视。当然,如果不是他俩一个塞肉一个灌汤的话,此时的同情还有几分可信度。
“采薇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杀伤力真是令韩某甘拜下风。”韩小将军干干巴巴道。
宁赋点头赞同道:“果然能让公主就在身边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吞口口水,心中得出来一个共识——绝对不能招惹采薇!
最后宁绍的饭菜也没吃完,他已经吐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就生无可恋趴在了床上。
“那这些菜怎么处理?”宁赋问了这么个深奥的问题。
“要不……带回去,明儿采薇姑娘热一下再给宁公子送来?”韩雎问。
宁赋木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这想法真是绝了!
床上的宁氏简直欲哭无泪!韩雎!小爷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是抢了你媳妇还是害了你双亲?你至于这般折磨小爷吗?
其实,韩雎只是觉得,采薇做的饭菜也不好吃,与其浪费其他食物还不如废物利用。
而且吧,人总有一种叫做“看着你倒霉我就开心了”的劣根,看到一个倒大霉的二货,难免有些幸灾乐祸,想着对方更倒霉一点好看热闹。
二人齐齐忽视了宁绍的抗拒,在一起坑宁绍中感受到了难得的默契,哥俩好一般搭着肩出去了。今儿有篝火晚宴,他俩好奇得紧,也还饿着肚子,得去凑凑热闹。
被抛下的宁绍心中愤懑:该死的二人,等日后他翻身做主、扶摇直上,定要这二人好看!
果然呢,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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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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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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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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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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