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了?”
“他——他想当组长!”
“怪不得要等你来才咽气呢。唉——这可给你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那怎么办?”艾可说,“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我看还得报给上头——如果上头知道可就麻烦了!”
“好的,这事我来办!”史培思咳了一下,说,“你们还得继续!邰木的死是小,误了‘梦工厂’的建造可是大事!”
我真不敢相信史培思能说出这样的话,邰木一直在为自己创造机会,无论是看守我们,还是建造“梦工厂”,他总是尽职尽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希望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刻破灭了,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史培思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还一心只想着“梦工厂”。
我看了看老李头儿,他无奈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邰木的尸体,说:“先把他安葬来了再说……”
史培思见老李头儿态度坚决,没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匆忙离去,广场上的人也跟着散去。几个人抬着邰木的尸体从我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我突然感到死亡离得那么近,生命显得那么脆弱。
我也会像他一样?当我的躯体无法承受时间重压的时候,悄然离去……
我不敢去想,甚至不愿去想自己会死在这里,更不甘愿像他一样死在欢城,可我又能改变什么呢?现在连逃离欢城的想法也没有了。
对他们来说,欢城似乎被一种魔力笼罩着,就像临死之前的邰木。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邰木的尸体,它难道就是玉米地里的那一具?难道这些恍惚的影像一直在暗示着我什么?而我却没有任何反应?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难道这错误从我走进厕所的那一刻便开始了?是我记忆的错误,还是梦的错误?或者是时间给我开的一个玩笑?我想我必须得重新思考一下了……
我甚至想玉米地是不是毕英制造出来的一个传说?或许她父亲根本就没有走远,也从来没有过逃离欢城的想法。难道连艾可医生都在说谎……
“梦工厂”的建造随着邰木的死而停了下来。这些天,邰木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整个村子,人们约好似的躲得远远的。
整个广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一个人,“梦工厂”的主体工程——那个竖立起来的椭圆形建筑,就像一个不祥的蛋,直立着,远远看去,它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只有那根一头着地的木棒支撑着,正是它的落地才导致邰木的死亡。
现在看来,将它拉起来用以支撑“梦工厂”的“翅膀”的确很荒唐,而那两只“翅膀”,在它们张开的一刻,仿佛想要将那只固定在地上的“蛋”叼起来。
我知道老李头儿的决定完全正确,两只巨大的“翅膀”得有竖立的木廊支撑,否则,即使再粗大结实的绳子都难以缚住它们……
一脸惆怅的老李头儿望着昔日忙碌建造的“梦工厂”,说:“史培思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了,他希望‘梦工厂’尽快开工……”
“邰木还没死几天,人们的情绪还没稳定,这他难道不知道?”
“他还不是一心只想上头,还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老李头儿咳了一声,说,“还不知邰木的事,他怎么跟上头说呢。”
“人都死了,还想要什么?”
“邰木也一门心思想当组长,建‘梦工厂’还不是台阶?可惜一时疏忽——”
“那还不一样?当上组长又怎么了?还不是得生活在这里?”我突然想起关于玉米地的事,于是问道,“你去过玉米地没?”
“去过,这里的人谁没去过?除了你……”
“你还在那里建了房子?”
“没错,这里的房子差不多都是我帮着修建的,可都没出过事故,怎么了?”
“不是,我是说玉米地里的房子——”
“在哪儿?”
“就在村外那片玉米地里,周围全是玉米,走也走不出来,我们都迷路了,还是你把毕龙领出来的呢!”
老李头儿将信将疑地望着我:“有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它到底在哪儿?”
我转过身,朝村子后面指去:“穿过村子,还得走很远,在那里,我都能看到远处的山了,后来,我们迷路了,正巧在那里遇到了你,你一个人,看守着那片玉米地。
在那里,你还见到过毕英的父亲,并把他送出玉米地,去他想去的地方,可能他真的出了欢城,也可能他一直就没走出过玉米地……”
“我?我是去过那里,可——没记得有那么大的玉米地,老毕头儿我当然见到过,可他没迷过路啊!而且自从他最后一次离去,我们谁都没再见过他……”
“你没在玉米地里待过?”
“待过,可没你说的那么离奇,谁会在那里迷路?”
“难道还有一个老李头儿?你和他真的不是一个人?”
“你会不会真的是在做梦?”
“谁知道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有些是毕英告诉我的,有些可能是我想到的,我也分不清到底真的还是假的了……”
“这么说真的有一片玉米地?”
“可能是吧,我不能确定……”
“在那里真能把自己也丢了?”
“是迷路,不是丢失自己——”
“那还不一样?”老李头儿叹息道,“我还真没想过——有意思……”
“你们两个怎么都在这儿啊?”史培思不知什么时候匆匆赶过来,兴奋地说,“邰木的事,上头终于有了答复,真没想到上头答复这么快!”
“怎么说?”
“村长传过话来,说把邰木追认为名誉组长!”史培思说,“这下他可以安心地去了!”
“还有这种事儿?”我不禁为邰木的死感到悲伤,如果他泉下有知,或许他真的可能安心了,那个名誉组长对他来说太重了,似乎他是为了这个名誉才死的,可如果他真没收到这个头衔的话,他的死又有什么意义?即使能收到,他还能再回来?
老李头儿冷笑了一下。
“他的事解决完了,这下‘梦工厂’可以开工了吧?我怕耽误太长,上头万一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了……”
老李头儿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见他答应,史培思讨好似的对他笑了笑,悻悻地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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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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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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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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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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