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快看!”
“什么?”毕英愣了一下。
顺着毕龙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具尸骨,它横躺着身子,露出一根根肋骨,看上去不知死了多久。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一股刺鼻的臭味袭来,让我感到窒息……
“害怕了吧?”
“你不怕?”毕龙问。
“我见得多了,它们多半是累死的,饿是饿不着的,因为到处都是玉米,吃饱了就一门心思想走出去,越是着急,就越跑得快,这么瞎撞乱跑的,再加上害怕,你说还能有个好?”
我紧跑几步,追上他们,并不是害怕掉队,更多的是想赶紧摆脱它。不知走出多远,依然闻得见让人恶心的尸臭味,那味道像在我脑子里扎根一样,只要我一想起尸首的样子,那股味儿便立即涌现出来,弄得我几次停下来呕吐,最后几乎把早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光了,还是抑制不住,刚刚好一些,我便想起老李头儿的话,似乎是专门说给我听的,我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不要擅自离开,否则会像它一样,累死在玉米地里。
“你也在这里迷过路吗?”毕龙突然问道。
“当然——”
“那你不是看守玉米地的?怎么也会迷路?我看,你也从没走出过玉米地吧?别是骗我们的吧?”
“没有,我——我只是不想出去。”
“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你见到陌生人也不向上头汇报?”
“没有,因为我见到的人大多数都是死的,难道这也要汇报?”老李头儿停下脚,突然提高嗓门说,“你们看,我们又到了!”
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发现我们一直是在玉米地里迂回,身后的玉米地没有一条可以行走的路,呈现在面前的就是昨天我们绕了几圈的路,我相信这整块玉米地里只有这一条路。我踮起脚尖,朝远处看,发现原先看到的山没有了,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玉米。
“山怎么没了?”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山?”
“昨天我明明看到远处的山,怎么突然没了?”
“这里哪有山,除了玉米还是玉米!”老李头儿讥笑道,“你会不会又是梦在游?”
“没有,毕英,你也看过的!”说着,我忙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让她看,过了老大一会儿,她才下来。
“看到了吗?”
毕英对我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明明看到的,怎么没了?”
“难道昨天热昏了?”毕英说,“可我们三个都看到了?”
“我从来就没看到过——”老李头儿坚定地说,“人影都难见到,莫说是山了!”
“你怎么又把我们带到这里?”毕龙问。
“我是想让你们知道,再迷路的时候,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
当我转身再看来时的路,发现早已淹没在浓密的玉米之中,找都找不见了,让我一直纳闷的是,那些倒下的玉米怎么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又站了起来,难道是它们在跟我作对?
“这些玉米怎么会长这么快?”我不解地问道。
“我也发现和我们种的玉米不一样。”毕英说,“它们好像一直在长!”
“怎么?难道你们种的就不是玉米了?”
“是啊!”毕英说,“我们的玉米成熟就该收了,收完就没了,可这里——”
“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这样了,到现在,它们还是这样,难道这也奇怪吗?”
“我知道了——怪不得我们走不出去,原来是玉米在作怪!”
“是啊!它们把路都长死了!”
“看来你们还不明白我的话,路本来就没有……”
“那你是怎么找到你住的地方的?”
“用脚和鼻子,我能闻到从远方飘过来的气味。”
“那昨天你也闻到我们的气味了?”
“当然,不然你们怎么会遇见我?”
“如果我们逃离这里的话该怎么走?”毕英焦急地问道。
“这里肯定不行——”
“为什么还要带我们到这里来?”
“我只想让你们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
“你不是在作弄我们吧?”
“我都这把年纪了,况且你父亲还是我朋友,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老李头儿感慨地说,“其实刚才你们看到的那具尸体也是我朋友——不过不是你父亲。当时我也这样告诉他,想让他先熟悉一下这里,如果真走不出去,还可以再回来找我,从这里,就是现在我们站的地方,一直往回走,就可以找到我,不然的话,你只能在玉米地里瞎碰乱撞了……”
“就是说迷路的时候,我们还有可能回到这里?”
“是的,这很正常,所以我想让你们记住这个地方。”老李头儿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试着带我们回到我住的地方了?”
“我?”毕英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老李头儿,茫然地朝玉米地里看了看,“我真不记得了!”
“你可以试试!”
“我来吧!”没等毕英再说什么,毕龙突然转过身径直朝玉米地里走去。
我们一直跟着他,艰难地穿过一棵棵玉米,没走几步,我便发现,来时被踩倒的玉米没有了,眼前的玉米亭亭玉立着,没有丝毫受损的迹象,这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走错了,我不禁失声叫道:“错了!不该朝那儿走!”
毕龙停下来,朝后看了看我,还做了个鬼脸:“要不你来带路?”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不过这一次没按他前进的方向,而是稍稍向右偏离了一点,走在后面的老李头儿一句话也没说,他既不指出毕龙带路时方向的对错,也不指出我带路方向的对错,只一味地跟着我们前行。不知走了多远,我觉得早就该走到那具尸体的地方了,现在连它的味儿都没闻到,我想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李头儿,看他的样子有些傲慢,我知道他是想考验我们,于是赌气一直朝前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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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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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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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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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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