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沉浸在夜的想象里,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令我梦绕情牵的夜里,就在这时,我的头突然撞到了毕英,我不自然地对她呶嘴笑了一下。
“怎么了你?”
“没——没什么。”我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停下来了?”
“毕龙呢?”
我扭头看了一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在忙碌着,旁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每个摊前都围着一些人,挑选着各自心仪的东西。这时,我看到了那个像在梦中见过的摊主,他的面前摆放着各种颜色的绳子,摊前没有一个人,他双目微闭,蹲坐在绳子上,一声不吭,仿佛摊子原本就不是他的,他的眼睛陌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看什么啊?”
我朝前指了指,毕英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下,说:“卖绳子的?你要啊?”
“不要……”
“看他干吗?你知道我们这里卖绳子都是不受欢迎的。”
“为什么?”
“绳子是用来绑人的!”
“噢。”我应了一声。
这时,那个卖绳子的人似乎看到了我,他伸出爪子向我挥了挥,嘴角微微一翘,没笑出来,我对他点了点头,想走过去看一下,被毕英一把拽了过来。
“毕龙呢?”
“他刚才还跟在我后面,一转眼不见了?”我连忙叫了一声,“毕——龙!”
毕英立刻捂住我的嘴,我才意识到这是在集市上,我赶紧低下头,做贼似的朝旁边看了看,但他们仿佛没听到似的,我的叫声早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你怎么还敢叫?”
“快去找找!”
我和毕英约好了在前面的路口汇合,我朝前走,她返回去寻找。
我在人群中走几步便停下来,看有没有毕龙的影子,虽然与毕龙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还是难以在众多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对我来说,他们大都相同,只是衣服的颜色不太一样,你很难分辨出哪一个是男哪一个是女。
有几次,为了认清他们,我必须绕到他们面前,看一下他们的面孔。当面对他们时,又觉得特别尴尬,望着我高大的身躯,他们在惊讶之后,鬼似的逃开了。
在他们面前,我俨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加上我走路的姿势又笨又慢,总显得别别扭扭的,就这样来回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毕龙。
毕龙会去哪里呢?难道他真的又回去了?或者是自己走失了?我不敢去想,如果我再次被他们抓到,恐怕连跑走的机会也没有了,但这是怎样一座欢城?我甚至不能理解竟会有这样的地方,更难以理解的是,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虽然幸运地遇见了毕英,在这里我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安排,不得不像狗一样地活着,难道我注定就得呆在这里?对于我们的出走,我的心里依然没有明确的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何方,而那个我来的地方又在哪里?我茫然地行走在人群里,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卖绳子的小摊前,我发现整个集市上,只有他这里最冷清,几乎没有人光顾他的摊子,摊主却津津有味地守护着他的绳子,不急不躁地观望着往来的人群。
他依然对我微笑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让我浑身不舒服。
“你是不是在找绳子?”
他的问话让我不寒而栗,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于是像他一样僵硬地对他笑了笑。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的四肢累得实在不想再抬一下,于是就着绳子坐下来,没想到看似坚硬的绳子在我的屁股底下变得柔软无比,我像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全身顿时放松下来,我用双手抱着腿,头枕着膝盖,甚至想一闭上眼便会睡着。
那人见我没回答他,便用嘴从地上叼起一条蓝色的绳子走过来,扔到我面前,说:“你看看这条绳子,我花费了好大功夫才拧成的……”
“我——我不想要绳子!”
“你不要?”他顿时收起笑容,板起脸来,说,“怎么会呢?这里每个人都需要。”
“为什么?”
“你只知道绳子是用来捆绑的吗?”
“难道还有别的用吗?”
“这你就不懂了。”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人们只知道这些,有谁知道,有谁想过那些看不见的绳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喧闹的集市上遇见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他看上去的确像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印象最深的就是看上去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又是什么样的绳子?”我不禁问道。
“它没有什么颜色,所以几乎没人能看得到,就像捆缚在你身上的那条绳子一样——”
“我身上有吗?”我感到诧异,下意识地朝自己身上看了看。
他对我笑了笑,说:“当然,你是看不到的,因为你没用心去看,没用心去触摸去感觉它,有时候,即便你用心去感觉了,你可能仍然看不到,感觉不到,因为它总在有意躲避你,让你被捆着却不觉得它的存在。”
“说得那么玄?像真有条绳子捆着我似的,你身上有没?”
“有啊,每个人身上都有。”
“那你怎么不把它取下来?”
“谁都取不下来,除非他死了。”
“既然每个人都有,那还管它干吗?”
他又对我笑了笑,刚才僵硬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其实很多人不愿这样去想,就像现在的你。可不去想,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因为我们用眼看得见的东西远比看不见的东西少,可我们又不愿意去承认,以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很多,认识了很多,可我们究竟又知道了些什么呢?有时连我们自己都弄不懂自己。但我知道正是那些我所看到的、触摸到的东西掩盖了我们的想象,也掩盖了那些我们看不到的更多的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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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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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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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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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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