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身边走过时,我清晰地听到她的喘息声,她骄傲地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好像在说,“你能做到的我也做得到”。
看着她艰难行走的样子,我想伸出手搀她一把,她的身子一扭,两只前肢一闪,躲了过去,不想这一躲,竟然让她失去了平衡,身子向前一倾,一下趴倒在桌子上,爪子还没来得及扶住桌子,嘴便啃到了软软的地瓜上,弄得满脸都是地瓜,幸亏地瓜已经不热了,否则脸还不知会烫成什么样儿。
看到毕英的狼狈相,毕龙笑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我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她用干净的手把脸上的地瓜弄下来再放进嘴里,我真害怕她会像毕龙一样伸出舌头来舔,但她没有,终于把脸上的地瓜全都吞到肚子里后,才生气地对我说:“要不你伸手吓我,我还摔不倒!”
“我只想帮你一把。”
“不要,我就不信练不出来!”
“等你能那样走,我也能!”毕龙在一旁说。
“好啊!”我说,“可能我们都会改变的。”
“又说疯话了,在台上还没说够吗?”
我无奈地望着毕英,发现她吃得很快,看上去比毕龙要文雅得多,因为吃这一顿饭,她几乎不伸出舌头来舔食嘴边的饭,吃完后她才想起我来:“你怎么没吃?”
“我吃了一点。”
“难道你不饿?这么大个子还吃得那么少!”
“我不想吃。”
“饿着你可别给组长告状!”
“怎么会呢。”我说,“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毕英吃完后看了看“手”,依然很干净,她想站起来,一只手一不小心摁到地上,立即沾满了泥土,她赶紧用另一只去拍打。
“又弄脏了吧?一会儿再洗一下。”我抓住她的“手”看了看,刚才留下黏乎乎的地瓜因为沾了泥土,搓也搓不掉,她的“手”心突起着一块肉垫一样的老茧,能看出她刚才洗得很认真,手背被水泡出的褶皱才刚刚泛开。抚摸她的手,不觉心里一阵冲动,我赶紧将它放开,她也立即将手收了回去。
“我去洗洗!”毕英为了掩饰不安,说完便径直朝水池走去。
“傻的你,再洗也洗不干净,你又不会像他一样走路!”毕龙在一旁笑着说。
“睡你的去!”
毕龙应了一声,瞅了瞅我,默默地退回到堂屋里。
等我清洗完回到屋里时,才发现毕英站在门板前,手里抓着一根绳子,见我进来,说:“刘一水,我思来想去还是对你不放心,况且你又闯了大祸,如果再让你跑出去,我们也没法再过了,所以还是得把你绑起来。”
“还要绑?”我呆呆地望着她,不敢相信刚才还温柔的她,现在怎么突然陌生了,“你都看到了,我不会再跑了,要是想跑我在你去追毕龙的时候早就跑了,还能等到这会儿?”
“这我知道。”毕英说,“可我还是不放心,不想再出什么岔子了。”
“那还捆着干吗?”我说,“难道我还真跟你父亲一样,说走就走了?你觉得我还能去什么地方?我连欢城什么样儿还没弄明白呢,怎么会走啊?”
“我连自己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你不相信你自己?你不是说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吗?你不真的做到了吗?”
“这不一样。”毕英说,“就像当初我相信父亲一定会再回来一样,可是后来他一直没回来,父亲每次走的时候也都跟我们说他会再回来,可他回来了吗?”
“或许他到了一个自己都不想离开的地方了,所以就没回来。如果换了你,你可能也会这样做的。”
“我不会,我不会像父亲那样。”
“难道他不是给了你们一个希望吗?虽然这希望看起来有些渺茫。”
“当然是一种希望,可谁会在乎呢?”
“如果连这点希望也没有,那你们还能指望谁?还会再等待他吗?”
我的一句话说得毕英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不说他了,还是说说你吧,为了保险起见,还得委屈一下你……”
我知道她还是不放心,虽然这个时候我还没有要离开的想法,但我想有一天我还是要逃离的,于是默默地躺在木板上,闭上眼,等着她把我捆在上面,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动静,我睁开眼时,发现毕英呆站在那里,不安地望着我:“要不这样吧,不捆你全身,把绳子系在你的腿上,你看这样行不?”
“好吧……”我只得顺从。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捆我全身,而是系在了我的腿上,她费劲地将绳子绕过我的脚脖子,打了一个结,系牢后又拽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又重新把绳子解开,我以为她放弃了绑我的想法,可她没把绳子拉开,而是又一次系在我的脚踝之上。
这一次她没系那么紧,先是转了转绳子,绳口很松,我几乎感觉不到绳子的存在,她又看了看结,用力抻了抻,才将绳子一点点地放到她的房间里,这让我觉得好笑,因为系在脚上的绳子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我忍不住对她说道:“你该连我的手也系上!”
“为什么?”
“如果你睡着了,我就很容易解开绳子逃出去……”
“我知道你能,可我也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我可不想在这呆上一辈子。”
“至少你现在不会逃走,”毕英笑着说,“因为你不认得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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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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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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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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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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