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跟毕英说,他一个人走了很远,远得连他自己也想象不到,觉得那里就是欢城之外了,当他再往前走的时候,发现依然还是欢城的样子,房子、人、树都没任何变化,就连玉米地都一样。
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放弃,在家里待了一阵后,又像上次一样跑了出去,后来,他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这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她们对他的外出和返回都习惯了,知道他每次外出都会再回来,当他每次回来的时候,毕英都发现他比上一次更老了,直到最后一次见到他,看到他连迈步也变得迟缓了,气色也大不如以前了。
那时候,她们觉得他不会再出去了,可是后来他还是走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毕英想他可能真的走出了欢城,不然,他不会不回来。
对于他的这种举动,她们无法阻止,就连组长史培思派来看护他的魏普都没能看住他。
为了他,她们家在欢城人的眼里总是抬不起头,母亲在父亲最后一次失踪不久就死了。家里只剩下毕英和毕龙相依为命。
父亲的出走不仅没给她们带来惊喜,相反,他的失踪让她们蒙受了莫大的屈辱。
后来史培思还亲自去她们家,宣布取消父亲组员的资格,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心里一直期盼着,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在不经意间再次回来,让组长收回他的取消命令……
毕英说着,不禁抽泣起来:“当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你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来的地方可能就是我父亲想去的地方,我一直想问你见没见过我父亲?”
“你父亲也跟你们一样?也像你们这样走路?”
“是的,难道他会像你那样?”
“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来欢城,而欢城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梦,但它又那么真实,就像现在的你和我说话一样真实,让我可以摸得着,看得见,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
“你还怀疑这个?”
“我没有不怀疑的理由啊,就像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绑在门板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你们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就连走路也得学着你们的样子,我看你们非要把我逼疯才算!”
“可在我们欢城就必须这样,你无法选择,也不能有别的选择,因为我们都很快乐,这里是欢乐之城,除非像我父亲那样的人才会产生你一样的邪念。我们组长早就说了,我父亲这个人不可靠,早晚要出大事。父亲的行为果真应验了组长的话,这让我们更钦佩他了。因此,自从父亲离去之后,我们常常把组长当成我们的父亲,只在望着远方的时候,才偶尔想起他来,可谁都不愿意说出来,这仿佛成了我们之间无需挑明的约定,当真正想父亲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只是他的面容变得更加苍老——”
“或许你父亲正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望着你。”我从毕英说话的声音里隐隐听出了一丝伤感,这不禁勾起我的恻隐之心,就像当年离我远去的父亲刘手一样,他撇下我,独自一人去远方,留在我记忆里的只是那个满脸胡须、目光呆滞的教堂乞讨者,我竟全然不知……
我懒得起身去安慰她。
我不知道是她的伤感触动了我,还是我的话影响了她,在我说完后,她一下蹿到我面前,两眼紧盯着我,问:“这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吧,不然你父亲早就像以前一样回来了。”
“可毕龙都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一切都会改变的,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力量。”
“可我父亲始终都没改变他自己。”
“那是他永远无法改变的执著。”
“我不懂,”毕英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我,“你有吗?”
“当然,可能每个人都会有,只是表现的程度不同罢了。”
“就像你在不知不觉中的出游一样吗?无论我们怎么惊扰你,都无法让你停下来?”
“那哪是什么‘出游’?我连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说来也真奇怪,就像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到你们欢城一样。”
“你的到来像我父亲突然失踪和回来一样,那时我就想,你会不会是我父亲的使者?”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笑了一下,没想到她把她父亲的失踪和我的到来联系在了一起。
我无法向她解释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经她这么一提醒,我顿然觉得在我和她父亲之间的确存在一定的联系,这种我也说不清的联系顿时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
毕英和毕龙的性格仿佛完全处于两个极端,毕英沉静中带着拘谨,毕龙则张狂中显出几分傻气,虽然她们的相貌相差不大,看上去她们完全不像姐弟俩。
“艾医生来了!”
我的思绪被一声清晰的叫喊声打断,抬头看见毕龙、魏桃从外面跑进来,他们在我周围兴奋地转了两圈,这时我才发现被称作“艾医生”的艾可散漫地迈着步子走过来,还没站稳便细声慢气地说:“是谁不好啊?我都快不记得上次看病是什么时候了!还以为人们都把我忘了呢。”
“是我们家的刘一水。”毕英走上前对艾可说道。
毕英的话像一股暖流荡进我心里,我一阵激动,不知道她怎么会把我当作她们家中的一员了,虽然我对欢城还是一无所知。
我很庆幸自己遇见了毕英,并且第一次朋友似的跟我讲起关于她父亲的故事,在这孤独无助的境遇之下,我无法逃脱,只希望有一天我会像他父亲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欢城人的视线之下。
“你叫刘一水?”
“是的。”
“没想到你跟我们一样,还有名字。”
我顺从似的对他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是啊,不然怎么区分啊!”
从艾可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很慈祥,这让我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许多,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紧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不要走太远更新,第9章 父亲的出走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