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朱朱不提,那她们也就不要提起李明喻的事,毕竟,帮不了忙,问了也是多余,免得大家尴尬。
“我还好。”谭璇扯了扯唇角,客套地说。
司思站起身,把凳子让出来:“快,朱朱,你这都怀孕了,现在不在急诊室了吧?”
朱朱却没坐,走过来道:“不能坐,待会儿还要去查房呢。还在急诊室,但是医院和同事都挺照顾我,医生嘛,别说是怀孕,就算是要临产,该做的工作也得做,你们懂的。”
朱朱说话也不算特别公式化,还在努力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惜一离开校园,人和人的关系忽然就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说话都变得不合时宜,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和生硬。
“那你悠着点儿,保重身体,毕竟现在孩子最重要。”谭璇说话不方便,司思就充当了主要的陪聊角色,和朱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既然不提李明喻,那么,就不能提起下个月十二号朱朱的婚礼,上次还在四人群里说要给她们派发请柬,不知道请柬是不是已经准备好。
锦城大饭店的宴席不是那么容易预定的,必须提前很久,还不一定能排得上,既然朱朱说日子已经定好了,宴席应该也已经订好了,要改期或者退掉,都是闹心的事。
“这几天我都上班儿,可以经常来看看年年,司思你现在在哪个科室实习啊?过来几天还习惯吗?”朱朱还在关切地问。
司思都一一回答了,反问道:“我记得你也快三个月了,三个月后胎儿稳住,你也能放心,什么时候做产检?”
朱朱摸着小腹,脸上的笑意却并不是那么明朗,有一闪而过的忧虑:“过两天就产检了,其实心里还挺着急的,但应该菩萨保佑,没什么事吧。那什么……我好像上来有点久了,要是被我们主任逮住,那就不好看了。司思,年年就交给你照顾了,我有空再上来。”
“好嘞,你去忙吧。”司思把朱朱送出病房,关上门后,看向病床上的谭璇,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真找不着话题了。也不知道李明喻的事儿解决没有,朱朱也是够惨的。怀着孩子呢,证也领了,老公却那样了,唉……”
说到这儿,司思忽然想起来:“谭年年,你的份子钱我是真准备好了,早上听宋公子他们的意思,好像也给你准备了大红包……”
谭璇不解了:“他们给我准备大红包?”
她和江彦丞虽然在一块儿了,可是她从来没在宋世航他们面前承认过自己已经领证儿了,宋世航无缘无故说要给她红包,有点诡异。
司思挑眉道:“哦,你还不知道,我看新闻了,昨晚你老公当着媒体的面发飙了,我给你找视频看啊……”
司思拿出手机点了半天,找到了江彦丞昨晚面对媒体的公开回应,他的脸色极差,声音却极度冷静——
“作为媒体,请小心你们的提问用词和新闻报道,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任何对我太太的污蔑和诽谤,我都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悉知。”
他的眉头深锁,有种刻骨的不怒自威:“至于你们感兴趣的我太太的医疗事故,迟一点会给公众一个公开的交代。我太太学医多年,作为曾经的医疗工作者,我绝对相信她的人品和医德,请给她一点时间,不要咄咄相逼。”
“请给她一点时间。”
“我绝对相信她的人品和医德。”
“我太太……”
听着江彦丞无条件的包容与维护,看到他在她最丑陋的一面揭开后,不仅不退后一步,反而挡在了她的身前,第一次公开了他们已婚的事实,谭璇的眼眶一阵发热,视线模糊到看不清视频。
“嗨,金豆子憋住啊,憋住,你老公不在这儿,我可不心疼你啊。”司思忙把手机收了起来,“不给你看了,待会儿把自己哭坏了,你老公找我的茬好不好!”
谭璇听着司思夸张的语气,又扑哧笑出来,又笑又哭,她的喉咙还哽着:“你非要招惹我……”
昨晚的颁奖典礼上,她已经身败名裂,因为丢了手机,远离了社交网络,所以她的身边还算清净,然而可想而知,她再也回不了摄影圈了。
昨晚的现场,有太多的同行、前辈、大师,她是锦城摄影年展上耻辱的败笔,带累着那场盛会也留下不光彩的一页。
这不是靠江彦丞的安慰可以解决的。
谭璇全部都清楚。
她已经有了心理障碍,恐怕再也拿不起摄影机了。
其实,谭璇当初在仁信医院出事,锦城的圈子里多少都是知道的,宋世航他们几个也知道,从来不会在她的面前提起。
昨晚那个主持人谭璇并不认识,可他揭露出来的种种,却好像对谭璇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从她大学时手受过伤,再到她在仁信医院的医疗事故,这中间有好几年的时间跨度,说明他有备而来,是专门为了整她,甚至不惜断送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谭璇有一个猜测没敢对江彦丞说,谁知道她的手在大学时受过伤呢?谁又知道她在仁信医院的医疗事故?
普通人不会关注,一般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果两件事都知道,且能准确地戳中她的七寸,那么只能是身边亲近的熟人。
这个熟人,是谁?
“唉,别发呆了,刚吃完早饭,继续睡吧,闭上眼,什么都别想。等你再睁眼,说不定面前就是你的亲亲老公了。”司思上前帮她把枕头放好,安抚道。
“嗯……世上只有老公好。”谭璇弯起唇,挤出一丝笑意,闭上了眼睛。
司思观察到她的情绪不是特别好,皱着眉,转身就给江彦丞去了消息:“江先生,谭璇还是不太对劲,你办完事能早点过来,就早点过来吧。她现在应该更需要你。”
……
江彦丞并不只是回去换衣服和喂小丢,昨晚颁奖典礼上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想早点弄清楚原委。
此刻,二姐夫程实坐在他的对面,两人也没什么顾忌,抽着烟说话。
程实弹了弹烟灰,轻点了点头道:“你的猜想是对的,祸从哪里来,显而易见。小七要不是个傻子,她也应该知道。”
“那个主持人跟小七其实也没什么直接的过节,但是呢,很不巧,他曾经想拜入章木知先生门下,不知道什么原因,老先生拒绝了。昨晚颁奖典礼过后,铺天盖地的通稿上面,小七的前缀都是‘第一暗房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这种,做全套了。”
江彦丞指间夹着烟,眉头锁得厉害:“何止全套,简直算得上高明,全程没有露过一次面,每个人都被推着走。二姐夫,我不清楚你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程实没接话,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从架子上拿过一个黑色的包来,递给了江彦丞:“小江,这是锦和从砚山那边带回来的东西,你看看认不认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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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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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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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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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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