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什么原因?”谭菲看着他笑,“心理肮脏的人,总觉得别人心怀鬼胎,大约说的就是你这种杂碎吧?”
倒打一耙的功力谁比得上谭菲?
甚至,从谭菲的角度来说,她到底做过什么坏事呢?
她谭菲身有残疾,这十年来,除了睡觉,行动从未离开过轮椅,她既不能站上领奖台去诋毁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拿着凶器去对付江彦丞,更不曾对里面正在输血的前任情侣行凶——
他们的伤都是咎由自取,一个心理脆弱,一个为爱痴狂,她谭菲什么时候动过他们一根头发?
“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效果。”江彦丞将衣袖往上卷了卷,他的神色并不慌乱,他比冲进医院的时候冷静了许多。卷起的衣袖下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青紫的淤痕添了两处。
江彦丞弯了弯唇角,对谭菲说:“六姐,我知道你关心谭璇,时刻都在盯着她。很遗憾,我也是,并且,我打算一生都盯着她。人生没有迈不过的坎,谭璇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跨越,六姐也不过比谭璇大两岁,女孩子的把戏就别再玩儿了。”
江彦丞说完,谭菲的脸色变了,笑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你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里面那个男人、我的丈夫,正在给你的妻子输血,违背输血的流程规定,直接给她输血!当着所有医院的医护人员的面,陆翊血都肯给,命都肯给,你算什么?你觉得她很爱你吗?那是你没有见过她有多爱陆翊!”
不知道江彦丞哪句话戳中了谭菲的怒火,她在歇斯底里地证明着什么。
手术室门外只有他们两人,谭菲的歇斯底里没有第二个观众。
江彦丞却再不去理会她的疯狂,他重新走回手术室门口,隔着透明玻璃门,看着躺在那的江太太,平静地说:“你可能了解你妹妹,擅长从她的弱点下手,知道她喜欢逃避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很抱歉,我擅长解决问题。”
谭菲在他背后冷笑:“那你就试试看,怎么解决眼前的几个问题吧。”
心理战术,谁也没有讨到好处,从明面上看,谭菲占据上风,她手里还有王牌没出,而江彦丞只能被动迎接,他拿什么去对付谭菲?
假如将刚才那段对话录音,即便是视频录像,拿到任何人的面前去,也算不上什么证据——一个被丈夫和妹妹逼得疯狂的女人,她随意发的几句牢骚,就算涉及人身攻击,可她并没有犯罪,她仍旧无辜。
江彦丞不可能幼稚到去谭家长辈面前告上谭菲一状,说她企图伤害自己的妹妹,她是个需要心理治疗的病人。
“哦,嫂子来了?”这时,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医生摘下了口罩,略有点尴尬地对谭菲打招呼。
“赵医生,我妹妹和陆先生怎么样了?”谭菲的脸上早已换了一副神色,眼神异常柔和,担忧地看着那个赵医生。
赵医生并不认识江彦丞,只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还是谭菲说话:“幸亏输血及时,不然可能会有危险,但是陆医生他违背了医院的规定,他说所有的后果他来承担,嫂子,我们……”
“我明白。”谭菲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特殊情况,救人要紧,后续的流程让陆翊自己去承担吧,你们已经尽力了。”
等赵医生离开,谭璇被推出手术室,头部被纱布包扎,脸色苍白地躺在那,江彦丞再怎么冷静,握住她的手还是有点僵硬,他伏在她头顶处叫她:“宝宝……”
谭璇还没清醒过来,双眸紧闭,没给江彦丞回应。
手术室的门开着,陆翊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目光追着移动床上的谭璇,四个人以诡异的姿态和位置沉默着。
谭菲没朝陆翊那边去,远远地对陆翊说:“陆医生,你不是第一次违背医院的规定了,小七出问题了需要输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用自己的血?你以为别人会感激你?你问问小七和她老公,谁稀罕你的血。”
江彦丞回头看向陆翊,抿着唇一言未发,在小护士的帮忙下,推着移动担架床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现场只剩下虚弱的陆翊和轮椅上的谭菲。
两个人的时候,谭菲的言辞更激烈了一点,追着陆翊一直进了他的办公室:“陆医生,你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以后还是少做一点,你当仁信医院是什么地方?你的同学医药代理出了问题被捕,你呢,违背程序乱给病人输血,你自己的血干净不干净还另说!小七的老公还没做什么呢,你先出头给她遮风挡雨,你看看,有人感激你吗?别人只会说你多管闲事,甚至,我的脸往哪儿搁?”
陆翊精神不济,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却冷漠地逼视着谭菲:“谭菲,我们离婚。”
谭菲显然没料到陆翊会说出这句话,她微微地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意:“用过就扔,陆医生,你们陆家的品性可真好啊,怪不得很多人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谭菲!”陆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离婚,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你,我应该远离她,远离你。”
谭菲哂笑:“可惜你不舍得,你那里舍得离开?不是说了终身不娶吗?既然不娶,娶谁都一样,为什么还赖在我们谭家不走?就为了岁岁年年常相见?陆翊,你是不是有病?”
“明天就离婚,你准备准备。”陆翊没有江彦丞的心理素质,他在面对谭菲的逼问时方寸大乱,似乎不愿再回答任何问题,只记得“离婚”。
他甚至不愿意和谭菲共处一室,撑着并不那么自如的身体想离开办公室,把这里也让出去,只要能和谭菲割裂,彻底割裂。
就在陆翊走过谭菲身边,手刚摸到门把手时,谭菲忽然笑问道:“我听说有人的血很贵,熊猫血,他们这种血型的人互相抱团,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要,因为出了意外不仅需要救人,还可能没法自救。陆翊,你觉得要是小七出了事,比如需要骨髓移植什么的,你也会像今天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移植我的骨髓,我的骨髓可以救她……这种话,你能喊得出口吗?”
陆翊简直难以置信,他折回来,大步冲到谭菲的轮椅前,俯身紧紧地扣住了她的双臂:“谭菲,你适可而止!适可而止!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把这辈子给你,你放过她!你究竟是有多恶毒,几次三番诅咒陷害自己的妹妹!就算她不是……你们也一起长大,二十年的感情!”
谭菲与陆翊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仰头盯着陆翊绝望的眼神,少女般笑了一声:“不好意思,陆医生,刚才江彦丞跟我说,人生是很长的,什么事情都说不准。我也只是打个比方,假如需要骨髓移植,你怎么办?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跟小七的关系……”
“不……”陆翊话还没说出口。
谭菲却诡异地望着他,轻飘飘地说:“陆翊,别再犯被迫害妄想症了。是什么人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我们家会随便让一个不是谭家血统的孩子,留在谭家二十年?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谭菲的声音太轻,轻到只有陆翊听得见。
陆翊的瞳孔却急剧收缩,像是听见了一声霹雳,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炸开,他盯着谭菲,久久没能动:“你……你什么意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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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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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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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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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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