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的声音都嘶哑了,他一直撑到现在,好像只剩下一口气。
这仅剩的一口气,都是为了死个明白。什么场合都好,什么人在都好,必须死个明白,再也不想受人操控,他为了谁一直在受人操控?
陆翊问出这句话,风向忽然变了,本是小辈之间的爱恨,现在成了复杂的家庭伦理剧。
“不可能!陆翊,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妈没有反对过我们!更没有什么儿子!”谭璇本是靠在江彦丞怀里,听见谭菲将矛头指向她妈时,她已经炸了,再看陆翊的反应和他说出来的话,居然是附和着谭菲的。
她妈反对过他们在一起?为什么陆翊不告诉她?两份鉴定报告,是谁在背后搞鬼!
“妈……”谭璇正要冲上去看那两份鉴定报告,江彦丞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腰:“冷静一点,谭璇,冷静。”
他不让她过去。
谭菲手里握着刀,谁也不捅,但她耳听八方,随时注意着众人的一举一动,一听江彦丞开口,她马上笑了,补刀补得恰到好处:“江彦丞,你一直让小七冷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们家小七还真是傻白甜呢,你看看,家里的事情你知道什么?江彦丞才跟你领证三个月,就把我们家的底细摸得透透的,只有他操纵你的份,没有你摸清他的份。这种婚你也敢结,就不怕……”
谭菲像个审判者,逮住谁就开始了她的审判,好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罪,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她带着上帝视角高高在上,掌控着每一个人的隐私和软肋。
“小菲,你给我闭嘴!快回家去!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谭菲的爸爸谭国良气得发抖,想冲上去掐死她,却被靳曼云在身后拽住,靳曼云也哭得不成样子,还要去安慰气急的谢灵书。
谢灵书拍着桌子:“作孽啊,作孽,小六,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存心要逼死你爷爷和我啊!我们老谭家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
这时,一直背着手站在那的谭老发话了,声音威严极了:“小六,既然你是冲着爷爷来的,那就在爷爷死之前说个清楚明白。今天谁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秘密就说开,别藏着掖着,憋出问题来。我们谭家的家事,事无不可对人言,但是,小六,长辈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大小事也不由着你来做主。窥探着别人的隐私,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身上,不去过好自己的一生,对你来说,意义何在?”
谭老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满场无声。
谭菲的笑容已经垮塌了:“我的一生?爷爷,我有什么一生?”
说着,谭菲也不去解释,反而是看向了陆翊:“行啊,解决问题嘛,陆翊毕竟还没有跟我离婚,我为他讨一个公道,他可委屈了。”
谭菲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对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毫无爱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司思开口道:“谭爷爷,我……我先带她出去,我们留在这里不太方便。”
司思说的“她”指的是朱梦琪。
这是谭家的家事,她和朱梦琪都是外人,不能因为人家不赶人,她就大方地留下来窥探。从来不是掌握了越多秘密的人就越快乐,秘密这种东西是需要去挖掘的,不主动去挖掘的人,就有罪吗?
“嗯。”谭老的目光扫过来,所有人都朝司思看过来,好像到现在才发现有两个外人在。
“招待不周,请多包涵。”谭老点了点头。
“没有,没有……”司思扶着站不稳的朱梦琪,简直是拖着她离开休息室。临走时看了谭璇一眼,谭璇的眼神灰暗无比,好像所有的快乐都被抽走,那些背叛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她司思能推门离开这乱糟糟的局面,而她的好朋友谭年年被撕开了陈年的旧伤口,司思不知道谭家的家事解决之后,谭年年的婚姻会走向何处,她又要多久才能痊愈。
离开休息室,去到外面时还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朱梦琪也不挣扎了,她只是疯疯癫癫:“司思,你厉害了,你连谭家的老爷子都搞定了,下一步是要干什么呢?要嫁进谭家做媳妇儿吗?你比我想得远多了。”
司思不可思议地盯着朱梦琪,质问道:“假如今天产检你的孩子好好的,假如李明喻没有被正式逮捕,假如你过得幸福又快乐,朱梦琪,你是不是打算瞒一辈子?你的良心真的一点都没有不安?不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东西,靠出卖朋友,毁了她的一生,换来你的幸福,你怎么做得出来!你怎么下得了手!他们俩怎么走到今天的,你心里没数吗!”
司思越说,越是憋不住,有时候正义感和道德这种东西真的要不得,对付那些蛮不讲理、歪曲事实的贱人,真是恨不得一刀捅死她。
然而,司思到底没有捅,只是自己哭了。
朱梦琪也哭了:“我也不想,我也没有办法……都怪李明喻,还有谭菲……”
司思点点头:“对,都怪她们,你没有办法……”
司思用力推开面前的门,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挡在她面前,几乎遮住了她的光。
像是有感应似的,司思仰头朝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还有深不见底的那双锐利眼眸。
司思的眼睛顿时直了,怎么会?她是不是在做梦?
“小司机,怎么哭了?”一只黝黑的手伸过来,手指蹭过她的脸颊,手很大,手指很粗糙,刮得她有点疼。
但声音,确实是谭白的。
司思这才如梦初醒,忙抬手把眼泪擦掉:“三、三哥,你回来了啊。”
“刚跳下直升机。你没听见声儿吗?哥帅得不行,都在尖叫,啧。”谭白抬眼看了缩在一旁不敢看他的朱梦琪一眼,低头问司思道:“听说我家人都在休息室里头,是吗?”
司思点点头:“嗯。”
谭白一出现,她就成了提线木偶,问什么答什么,连脑子都不灵活了。
“行,那哥进去了。”谭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说着,摸了摸司思的头,大步朝里走去,走路好像都能带起一阵风——
混合着汗味的风。
谭白才不是远山白雪,是活生生的她思慕着的人。
司思转头目送着谭白的背影,他脊背挺直,山峦一般坚韧。他还是不回头。
她刚才推开的门,此刻又已经关上,司思重新摸上门把手时,心里有了奇妙的憧憬——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你,我以后会多喜欢推开一道道门啊。
多傻。
等司思再次推门出去,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尤其是满场的衣香鬓影……
这场面,好像不太对啊?
等等,这扇门是……透明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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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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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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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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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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