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丞虽然不清楚谭菲的腿是怎么回事,但是从之前参加谭菲和陆翊的婚礼,以及今天的种种情况猜测,谭菲的腿之所以残疾,跟谭璇有直接的关系。
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他没有为江太太辩护的权利,他只能低低地问她:“能站起来吗?哪儿疼?”
呼吸相闻,谭璇点点头:“我没事。”
听到她说没事,江彦丞才敢把她横抱了起来,对其余人笑道:“别担心,就是崴了一下脚,她走路经常这样,跟没吃饱饭似的。二姐,别把遥遥给吓着了,是她小姨没用,走个路都摔跤。”
在楼梯上摔着不像话,何况今天家里这么多家长在,无论谭璇和谭菲有什么恩怨,谭璇绝不能做那个出头鸟,已经不招家里待见了,更不能惹是生非。
江彦丞的脑子转得太快,从谭璇摔倒到抱她起来,一两分钟的事。
听见江彦丞这么一说,谭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小姑姑,你需要补充钙质啊,我们生物老师说,你这种情况是骨质疏松症吧!”
路遥吸了吸鼻子,把哭咧咧的表情一收,擦着自己的眼泪道:“江叔叔,我有钙片儿,你拿给小姨吃吧!我让我妈妈再去买。”
楼下有人在问:“怎么回事儿啊?”
是谭严在楼下客房休息。
谭磊忙喊道:“没事儿,没事儿啊爸,您老继续休息!”
江彦丞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们家江太太总是做很多让人担心的事,我已经习惯了,咱们下去吧。楼梯上走路都注意点儿啊,别学谭璇。”
所有丢脸的事情,江彦丞都一肩扛了,谭璇越听越丢人,她一直在丢人,江彦丞一直在给她善后,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走路,只好陪江彦丞演下去,在他怀里道:“你带我去偏门,我想去花园坐一坐。”
“走,先下去吧,下去喝下午茶。”谭捷知道情况也不能说,只能把小辈们往楼下带。
一行人又结伴下楼,陆放回头一看,他哥站在角落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应该是所有的场景都看到了。陆放的唇颤抖了一下,快速地朝楼下奔去。
“这就心疼了?”谭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凉飕飕的。
陆翊迈出去的脚步自己停住,只要再多走一步,他就会被人发现他的紧张和魂不守舍。所有人朝楼下看,没有人回头望,他是个活在角落里见不得光的人。
见陆翊没有答复,谭菲笑了起来,还是温温柔柔的,一点不冰冷刺人:“她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急不可耐地追上去。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只会关心一个正常人从楼梯上摔下去是不是受伤了,却不再关心一个残疾人是不是会伤得更重,更不会关心这个残疾人在十七岁之前,其实也有一双完好无缺的腿……”
陆翊回头,收敛了情绪,一字一顿道:“她没有想过要害你失去双腿。”
谭菲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带着笑意:“你知道什么?就是在这里,这个三楼的楼梯上面,她亲手把我推了下去,亲手。呵呵,别和我说什么我只是失去了双腿,而谭璇失去了爱情,如果我有双腿,我要爱情做什么呢?别想替她洗白,她洗不白的。”
见陆翊不再说话,谭菲笑了一声,叹了口气:“算了,已经十年过去了,我应该习惯残疾人的身份了。我们下楼吧。如果你觉得三楼不错,晚上可以来看看,反正今晚你要睡我的房间。”
“当然了,小七跟彦丞也是睡三楼,晚上我们四个能凑一桌麻将了。”谭菲补充了一句。
陆翊的眼神死水一般,没有任何异议。
……
前厅和后院都有人,江彦丞听谭璇的话,带她从侧门出去,门外是个小花园,还带个水榭,谭家这老宅恐怕也很多年了,园林式设计。
江彦丞把她放在凉亭的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道:“真没事儿?我看看你的腿。”
说着,就拽住谭璇一只脚踝。
离开三楼那个地方,离开谭菲的房间,谭璇的情绪稍微缓过来点儿。这么多年,每一次看到谭菲,她的愧疚感都很重,当时年纪小,六姐的残疾和她的宽容,都让谭璇低到尘埃里。
她发过誓要做谭菲的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谭菲的头上,可是一年年长大,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六姐变了,因为陆翊,她视谭菲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天这场面,已经分不清是谭菲故意,还是谭璇自己做贼心虚。
直到江彦丞捏住她的脚踝,谭璇才反应过来,道:“我没事的,你起来吧。”
在直面自己的污点上,每个人都不可能坦然,尤其对江彦丞这个局外人来说,谭璇觉得有点抬不起头来。
“哦,江彦丞,你把那些礼物给我三伯父、大伯父还有爷爷,他们怎么说?”
不说话尴尬,提起刚才更尴尬,谭璇只好找了个别的话题,想若无其事地跟江彦丞说话。
江彦丞已经检查过了她的脚踝,的确没问题,他这才站起来,往谭璇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答应道:“一些比较新鲜的茶叶啊补品之类的,很适合老人家,喜欢不喜欢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骂我暴发户。放心吧。”
“那就好。”谭璇不敢看江彦丞的眼睛,她低垂着脸,又找了个话题,笑道:“你真不太会撒谎,装逼不是这么装的,说什么你去过乞力马扎罗山,去过亚马逊热带雨林,还差点没能回来,你这牛吹得太大了吧?这种实战性的牛呢,以后少吹一点,才不会被人揭穿。”
江彦丞心疼地盯着江太太的脸,就像他有心结一样,江太太也有,他现在不能解决自己的,也不能解决江太太的,就只能顺着她往下走。
他反问她:“我看起来那么像个死宅男?那儿都没去过的?江太太的眼光不行啊,没看出来吗,我的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我离开国内十多年,去过一两个地方不是很正常吗?”
问话的时候,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风向问题,烟都朝谭璇那边飘了过去。
谭璇被呛了一下,不得不抬头看他:“江彦丞……”
江彦丞吐出烟圈,眯了眯眼睛,道:“家里有人在,谁知道会被谁看见,你烟瘾犯了也给我忍着。”
他笑了笑,欠揍道:“看我抽。最多给你吸点二手烟。”
谭璇吞了口唾沫,江彦丞说得她无力反驳,她从下风向的椅子上起来,往另一个椅子上坐。
江彦丞在凳子上转了个边儿,还是面朝谭璇,探出上半身,问道:“江太太,你现在是不是对我特好奇?我哪儿哪儿都去过,你想去非洲,我给你做向导怎么样?保证你玩得爽!”
江彦丞坐凳子也不规矩,叉着腿,跟个老流氓似的又贱又痞,嘴里叼着烟,就更不像个好人了,跟刚才饭桌上乖女婿的样子简直有天壤之别。
谭璇看了他半天,忽然一把把他嘴里的烟给抽了过来,狠狠吸了一口,吸猛了,呛到了气管里,她不停地咳嗽。
江彦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拍了拍谭璇的背:“我说,我的傻老婆,你能乖点儿吗?老公嘴里的烟特好抽是吗?”
他把烟又拿了回来,抽了一口按灭了:“算了,不抽就不抽,你老公陪你成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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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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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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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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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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