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几个皇子有点懵,懵过之后,交头接耳。
“小宁弟弟太好了,竟然让他一局。”
“来者是客嘛。”
“唔!”
有几个官员也忍不住小声讨论了起来,隐隐可听到“冷宫”、“荒度”等词。
皇上和摄政王没什么明显表情。
郁宁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不觉得丢人,输了赢了都一个样,这让赢了的南蜀小皇子只高兴了那么一下,心里瞬间生出一种索然无味,甚至有股气。
“那再来比算数。”
大晟的太师当场出了一道题,“西街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一户人家,东街共有两千三百五十二户,请问两位皇子,两街共有多少户人家?”
太师话还没说完,天书上就已经给出了密密麻麻的答案。
3883!
崽崽快说三千八百八十三!
郁宁没说,半阖眼正要思考,对面小皇子在太师话落时,立即说“三千八百八十三户。”
郁宁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你好厉害。”
南蜀小皇子“……”
他的样子不像是虚伪的恭维,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满是清澈的真挚,眼睛太好看了,尤其是赞赏地看人时,好看得让人晃神。
南蜀小皇子片偏过头。
大晟的几个皇子“……”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郁宁不是在谦让而无言,还是为南蜀小皇子红红的耳尖而无言。
太师又要再出一题,一般来说会有三道题,谁先算对两题谁赢,他刚要开口,郁宁又上前说“甘拜下风。”
他是真的比不过,在入太学前他没有学过算数,刚学没多久,一道题目就能看出和南蜀小皇子的巨大差距。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郁宁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南蜀小皇子是真的很优秀。
他的优秀不是白来的,背后可能是别人无法做到的勤学苦练,值得尊重。
南蜀小皇子看了郁宁一眼,不是多开心的样子。
皇上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丝不悦,他好面子是大晟大臣和皇子们都知道的。
最后一样是书法,有四位公公搬来两个小桌,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郁宁拿起笔,思索片刻,垂眸落笔。
细白的手腕下压,小男孩拿起执笔书写时,身上凝出认真安静的气息,没有做任何事,连声音都没有,安安静静地把这里变成了他的世界,让人不由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郁北征“这才是小宁弟弟正常的状态。”
黎世子“宝贝皇子觉醒了!”
六皇子“唔!”
没多久两人都写满了一页纸,两个公公举起展示给大殿中的人看。
郁宁跟着看向南蜀小皇子的字,惊讶地发现他写的竟是他外公的文章。
郁宁转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笑出两个小酒窝。
南蜀小皇子“……”
皇上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
郁宁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写的好,皇上看到南蜀小皇子写了外祖父的文章还会笑,这让郁宁心安许多,有点高兴。
摄政王“是七皇子赢了。”
郁宁弯了弯眼,对南蜀小皇子说“承认。”
后面的皇子们开心地鼓掌。
“赢了!”
“七皇子好棒!”
“写得太好了!”
南蜀小皇子诧异地看过来,抿抿唇做到安静的南蜀皇子位,他的皇兄们静默不语,坐得端端正正,和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皇上冷声道“三局两败,你们鬼叫什么!”
“……”
头铁郁北征“父皇,小宁弟弟就是很厉害,他才进太学不到半年啊!”
南蜀那边有个皇子站起来“七皇子刚进太学不久,那四皇子进太学至少应该有一年了吧,不如我来跟四皇子切磋一下?”
郁北征“……”
郁北征毫无意外地输了。
他闷闷地坐回来。
皇上脸色愈加不妙。
六皇子小声念叨“不要叫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郁宁“……”
连他都感受到南蜀皇子来势汹汹了。
连续输成这样,皇上自然心里不痛快,不会罢休。
郁宁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在太学的表现虽然忽上忽下,但总得来说,在皇子中已算是很不错。
其他人也看过来。
三皇子压低眉毛,“是我……”
其他人都不正确理解他的这句话,以为下一个是他,只有郁宁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三皇子,表现忽上忽下中的“下”。
而不是那个优秀得让太子危机重重的三皇子。
哪个时间段哪个人出来,是不可控的。
大多时间都是这个阴郁又傲娇的三皇子。
郁宁“……”
怕什么来什么,三皇子果然被点名了。
当然也输了。
皇上脸上已经很难维持笑意,已连续输了三个皇子,这时候如果他要再比一次,未免显得输不起,不怎么好看。
最好是到此为止。
于是,大晟皇子算是全军覆没。
宴会结束后,几个皇子手贴在腿上,站得笔直,只是小脑袋一个个垂着,不敢面对皇上。
皇上手指向他们,没说出话,收回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猛地又指向他们,“朕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皇子乖乖听训。
“你们平时不是很厉害吗!”
皇子们默不作声。
“还是太学院太松闲了!加课!每天再加两个时辰的课,好好修一修你们的六艺!”
皇子们“……”
天都黑了。
皇子们垂头丧气地走出大殿。
得知这一噩耗的黎世子和夏守越,也是两眼一黑,世界从此一片黑暗。
“我先回去哭一会。”
“祈祷你回去的时候不要遇到国子监的人。”
“……”
“先别说过国子监了,看那边,南蜀的皇子们还在那里呢,先过这一关吧。”
他们以为南蜀皇子赢了他们后,得意地耀武扬威来了。
见他们看过去,南蜀小皇子走过来,站在郁宁面前。
郁宁身边的小少年们瞬间把视线在他身上,好像他一旦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就会有什么过分的后果。
南蜀小皇子顿了一下,“你不该如此这般。”
如此那般?
郁宁“这般无能?”
南蜀小皇子“……”
压在身上的视线如刀似火,小皇子说不出话了。
郁宁弯眼笑,“你方才在殿上写的是我外祖父的文章。”
他又这般笑了。
南蜀小皇子又停顿了一会儿,“林老乃文坛泰斗,鸿儒之师,写文章自然先写他的。”
郁宁眼睛弯下的弧度更可爱。
南蜀小皇子“你、你……你做为林老的外孙,不可这般、这般懈怠!”
郁宁点头,漂亮的眼睛诚挚地看向他,“你说的对,我以后会努力的。”
南蜀小皇子“……”
大晟的皇子们“……”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南蜀小皇子扭头走了,脚步又重又快,背影有几分凌乱。
郁北征“啊,我的小宁弟弟,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大家沉默一会儿,各自散去。
等郁宁回到白夏苑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先去看望嬷嬷,跟她说了几句话,这才回房。
跟天书上的人说了南蜀的事后,说“我要努力了。”
你并不比他差。
郁宁听了很开心,但还是说“至少在算数这一块他是真的很厉害,我想好好学学,不知道能不能单独找太学老师学。”
我教你。
郁宁开心得满眼是光,“今晚就开始吗?”
今晚就开始了。
郁宁能感觉到他教的和太学院先生教的不同,化繁为简,新奇而有趣。
比如说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竖式。
郁宁喜欢阿拉伯数字,一个又一个写在草稿纸,看一眼,感慨“它们真可爱。”
列竖式也会上瘾,一个接一个,规整地在纸上排排站,“可爱。”
……
小机器人也跟着说“可爱。”
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数字,或是竖式。
数字见得多了,这种的稀松平常不想多看一眼的东西,完全不会有它可爱的想法。
席廷仔细看向那一排数字。
站得笔直的“1”,站不稳的“6”,歪歪扭扭的“8”,以及闹别扭不肯站一起的“10”……
8歪了,让它站直。
郁宁挠挠脸,重新写了一个8,假装没有看到数式里瘫倒的几个8。
连续写了几个8记住后,郁宁说“再给我出几道题可以吗,我还想列数式。”
天书上又出现几道加减题目。
郁宁开心地画起了数式,做完抬头才看到天书上的话。
外面有人。
郁宁放下笔,趴在窗口向外看。
小院里洒满洁白的月光,平坦低矮的地方仿若白天,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并没有人在。
靠墙一圈有几棵梧桐树和石榴树,石榴刚熟时就被太学院的男孩们摘掉了,只有最高处一个幸免于难,在越来越低的气温中岌岌可危。
浓郁石榴叶下,有一个人静默而立,不知何时出现。
他一身黑衣黑靴站在树下的暗色里,若不是肤色极白,几乎要完全融在黑夜里,很难让人发现。
不知道站了多久,郁宁看的这一会儿,他一直凝视着郁宁这边。
郁宁不觉把声音放小,“他会伤害我吗?”
不会,他眼眶发红,好像很悲伤。
郁宁一愣。
这个手段残忍的南蜀摄政王,夜里来大晟这个偏僻的小院里,一个人看红了眼,着实奇怪。
郁宁又趴在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
摄政王能躲开宫里那么多侍卫出现这里,即便这边守卫不比皇宫中心,武功也不容小觑。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说不定他刚才跟天书说的话也被他听到了。
天书上的人说他不会伤害他,郁宁很大胆地趴在桌上看他。
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来杀他的。
这里只有他和嬷嬷两个人。
如果是来见他们的,应该直接见了,而不是这样看红了眼。
那,这里以前住的是母妃,大皇兄说母妃曾在南蜀住过一段时间。
郁宁眼光一下亮了起来,忽然就没那么怕这个人了。
郁宁没有打扰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从那人身上溢出的悲伤感染了他,还是怎么回事,他正要从窗口退回来,忽然听到隔壁门响了。
是嬷嬷!
别担心,他们认识。
郁宁又趴回窗台,果然看到那人走向嬷嬷,伸手扶了现在已经走不稳路的嬷嬷一把。
他叫嬷嬷林姨娘。
姨娘?
郁宁愣了一下。
在郁宁心里,嬷嬷虽然有点冷有点傲,敢骂连顺总管,但她就是一个后宫中身份普通的嬷嬷。
没想到南蜀一手遮天,皇子们都又敬又怕的摄政王,会亲自扶她,还叫她姨娘。
嬷嬷落泪了,但是很开心。
郁宁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两个站在一起身影,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嬷嬷在他面前总是很坚强,最多就是叹叹气。
在这个摄政王面前却能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嬷嬷回房了。
南蜀摄政王还站在那里,郁宁从窗口退回,趴在桌上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小收纳袋中,让念念带给他。
摄政王拿到纸条后,向这边看了一眼,眨眼间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郁宁白天跟天书说起这件事,天书上的人各个很激动。
崽崽,这个摄政王可能是喜欢你母妃!
崽崽母妃一定是仙女了,两个国家的掌权者都爱。
一定是仙女,要不怎么生出绝美崽崽?
只是,他为什么叫嬷嬷姨娘呢。
郁宁也不知道,他想着等嬷嬷身体好一些就去问问嬷嬷。
只是他没想到他再也没能有机会。
南蜀一行人在大晟只待了五天就走了,没有做任何大事。
晟都议论纷纷,他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学习开眼界?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往常已经下学的时间,太学院的小少年们正在学舞剑。
个个苦大仇深。
“有什么好纳闷的,我看他们来这里就是来炫耀的,来给我们下马威!”
“是,来嘚瑟他们多厉害,害我们这么惨。”
郁宁没说话,他想到那晚摄政王出现在他院子里时的样子。
不由想,难道他不远千里而来,只是为了看一眼?
这天下午南蜀的人离开晟都,太学院的小少年垂头丧气开启更严苛的太学生活。
临近冬日,天黑的本就早,多上了一堂课,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当看到白夏苑多了好几个内库的人时,郁宁心里一紧,莫名地恐慌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愈加白,粗喘了两声之后,飞快跑向院子。
他在白夏苑门外被许福和许贵拦住,“殿下,林嬷嬷走了。”
在大晟,主子不能送奴才,何况是皇子。
听到他们这么说,郁宁心里的恐慌落地,看着反而安静许多。
他说“让我看嬷嬷一眼。”
许福和许贵跪在他面前,一人抱住他,一人捂住他的眼。
有几道匆忙的脚步从身边而过,那脚步又沉又重,像是抬着很重的东西,不知走向何处。
许贵感受到掌心的湿润,不由将头垂得更低。
等苑里没了人,原来嬷嬷住的地方被彻底清理干净,郁宁才走进白夏苑。
他安静地站在嬷嬷的屋子里。
崽崽别伤心……
崽崽还有哥哥姐姐们。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嬷嬷去另一个世界了。
嬷嬷一定不想崽崽伤心的。
郁宁嗯了一声,慢吞吞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又放空好一会儿。
他心绪不稳,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人动过他的书桌。
书摆放的顺序不对了。
郁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本放错位置的书,翻到夹在里面的一张纸。
上面字体苍劲萧散
“林老三十得女同时失妻,幸有一婢女始终尽心照料,后林老将其抬为妾,她却始终以奴婢自居,小姐入宫时,更是以嬷嬷身份陪其入宫,林老和小姐相继死后,强忍悲恸与仇恨,继续照料小姐幼儿,一生悉心。”
郁宁病了。
他以前时常生病,这半年一直没病过,这一次好像是之前半年积攒的病气全部爆发,来势汹汹。
各宫都派来太医,郁北征更是亲自跑去太医院抓人,太学院的精英大半都在白夏苑了,却一时想不到好办法。
床上的男孩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却又因无力,咳嗽都没了力气,憋得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天书上的人心疼坏了,个个揪心不已。
碧沙星愁云惨淡,连空气中都有一股悲伤的情绪。
郁北征看到后气得想打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院判战战兢兢,“七皇子母胎带病根,身子骨极弱,是药三分毒,不敢妄加用药。”
郁宁迷迷糊糊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嘘声说“枇杷”。
脑子稍微清醒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嬷嬷给他晒了泡水喝的枇杷干,因为分给别人提前用尽了。
给他晒枇杷干的人不在了。
他不钻狗洞了,嬷嬷还会回来给他打枇杷吗。
郁宁呼吸一滞,陷入到黑暗之中。
郁宁再次醒来时,身上依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但那种浑身灼热,被烧得发晕的感觉已经没了。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郁宁转动发涩的眼睛,向外看。
这是一个奢华但肃穆的房间,房间看似很低调,小细节处尽显尊贵。
离床不远的桌边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他,披着一身白衣,一头长发垂顺地披在身后,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郁宁一直看着,有些恍惚。
直到她转过身,脸上忽然绽开笑,“小七,你终于醒了。”
“皇姐。”声音喑哑发涩。
公主坐到床前,扶他坐起来,拿了一个小竹筒喂他喝水。
郁宁小口小口地喝,尝到了枇杷的甘甜,抬头看向她。
“第一次在内库见到小七时,小七给我喝的就是这个。”
“后来我才知道,枇杷可以止咳,于是让太医带来许多枇杷,小七可以喝许久。”
“若是小七想去看林嬷嬷,皇姐也带你去看。”
郁宁握住竹筒,哑声说“不可以看。”
“小七想看就能看。”
郁宁抬头看她,弯了弯眼,“谢谢皇姐,其实我已经好多了。”
他不是看不透的人,只是,这世上,除了他,最后一个林家人也走了。
郁宁垂眼,有些喝不下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他被搂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后脑勺落下一只手,“小七别怕,皇姐带你去看。”
郁宁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处。
“我知道这不吉利,被皇宫禁止,那又怎样。”公主说“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小七知道不是吗?”
“当时小七还帮了我。”
六月二十八那一天,有个小女孩在太学一整天都没说话,晚上下学也不想回清宁宫,一个人在太学里看书到天黑,终于在太学只剩她一个人时红了眼眶。
她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
可她也是一个没了母后,想念母后却无法诉说的女孩。
这后宫已经忘了她的母后。
那天是她母后的忌日,她没忍住,躲在梧桐林偷偷为母后烧了几张纸,被一个小男孩撞见。
小男孩斜跨着一个小书袋,抱着一把伞,见到她就跑。
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小心地把伞放在地上又飞快跑了。
六月夜里多雨,她把灰烬连同她的思念埋到土里,用那把伞遮住,不想哪一处连温度都没散尽,就被雨水侵蚀。
那一处,之于她,是没人能理解的,寄托对母后思念的地方。
她宁愿淋雨回去,也把伞撑在上面,那是女孩倔强的执念,也是她脆弱的安慰。
夜里她辗转反侧,觉得太过冲动,撑一把伞在上面更为显眼,更容易被人发现。
忧心了一夜的她,第二天早早去太学,假装不经意地看过去,那一看却又红了眼。
那里不但没被破坏,普通的伞还被换成了一把更为结实的紫竹伞,伞下紧靠着埋灰烬的地方还有一簇星辰花。
小小星辰花一朵挨一朵,热闹可爱,如同阳光下笑眯眯的蓝色小星星。
郁北征说是一个善良柔软的人,怕小花被风吹雨打,特别给它撑了一把伞。
后来太学其他人去看,也这样想。
只有她知道,不是,不是给星辰花撑的,星辰花也只是陪伴和保护而已。
那一夜,一群小星星守护了它。
后来,女孩才知道,那个柔软的小男孩是七皇子。
他也早早地没了母妃。
一直很孤单地活着,却活成了一颗小太阳。
深宫中两个没了母妃的孩子抱在一起。
公主说“小七,别难受,还有皇姐在,皇姐护着你,陪你长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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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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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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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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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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