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乎那里权臣环绕,繁文缛节众多,端木德辉看着几年如一日坚守在这个位置上,无儿无女的丞相,不由得心中佩服,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有如此才学,如此出身,有怎么敢于屈居人下。
端木德辉不禁肃然起敬,往日那些纠葛也不那么重要的,在场的重人谁不对上面的人敬仰有佳。
端木德辉跪,跟在百官中恭敬叩首。
……
端木徳淑换了衣服,遮了面纱,坐在当街的酒楼雅间内看着元宵趴在窗边神经熠熠的盯着下面人来人往的接道。
“你小心点。”
梅姑半跪在榻上,一手说着十三殿下的衣襟:“夫人放心,奴婢捉着殿下呢。”
端木徳淑看眼元宵垂髻上那细细碎碎的两条湖蓝色的碎石花,撇开头,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带不准带,还嫌他长大不娘气是怎么了。
戏珠为娘娘端了茶,皇后的銮驾已经回宫了,相爷半路派了人把她们接出来看街上的热闹,谷雨虽然比不得惊蛰和清明,在庙口也有舞龙跃虎的十分好看。
“娘!娘!花姑娘!花姑娘!”
端木徳淑无语的放下茶。
梅姑姑立即不好意思的解释:“少爷说的是簪花的姑娘,簪花的姑娘……”也真的是簪花的姑娘,还能是什么姑娘,梅姑姑真是要被小少爷这嘴吓到了,他们老爷小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话多啊。
戏珠笑着走过去,也往下看:“可不是花姑娘,好多花呢。”
元宵点点头,他出来的时候多,这些见的可多了,可厉害了。
“那小少爷觉得是花姑娘漂亮还是姑姑漂亮。”
元宵毫无迟疑:“花姑娘。”
“不讨喜。”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相爷呢,怎么还不过来。”
“叫叔叔,出门在外再喊相爷,坏人就会把你这个起皮嫩肉的小殿下抓走的。”
端木徳淑将自己一抱:“抓住。”
几个人笑的更大声了。
端木徳淑一杯茶还没有用去半盏,徐知乎便带着少忧进来了,一把抱起儿子:“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我们小少爷比花姑娘还漂亮呢。”
“叔叔带你去看花姑娘开花好不好。”
“好啊,好啊。”元宵见过很多很多次庙会游车了,可小孩子,总是喜欢见更多更多的,永远也看不烦看不腻。
徐知乎抱着儿子往外走。
端木徳淑叹口气,拿起一旁的斗笠,戴上,长纱从帷冒上一直盖到脚踝的位置,跟出门时幽幽开口:“祭祀本就繁重,不好好回去休息,非出来走动做什么。”
徐知乎回头;“心疼了。”想着她会不高兴又换了话题:“孩子高兴,带出来多看看,你我又没事。”
明珠心想,想也您没事可不是我们娘娘没事,要说带孩子出来玩,我们娘娘也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一视同仁的话,我们想象要考虑的孩子可比您多多了。
徐知乎单手抱着儿子。
元宵坐在徐相的手臂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上了停在酒楼后院的马车。
……
谷雨花神的牌面不大,跳的也不是什么京城名媛,但舞蹈比前者好的多,都是各大教坊教导出来的,舞姿一流的女孩。
谷雨庙外卖吃食的、耍杂耍的、吆喝的、算命的、卖用具的,比比皆是,人流攒动、比肩接踵。
端木徳淑便有些不愿挤了,都是小时候看腻了的,再看有什么意思:“你们进去……”吧。
徐知乎顺手将她护在胸前:“走了,走了,闷在这里我们还要总想着你,进去看。”
“娘亲一起,娘亲一起。”
端木徳淑不自在的想拿开他半护在她肩上的手。
徐知乎强硬的把她更往胸前放,对她温和一笑:“别闹,这多人,一会把你丢了,还要找。”
端木徳淑想想便收了,手上动作。这里人多,确实麻烦。
“啊叔叔!叔叔!小狗小狗!好多小狗!”
端木徳淑什么都看不见,她前面是人,后面是人,到处都是人,放眼望去是人的头顶和两旁摊位最上面的挂品。
元宵坐的高,比徐知乎都看,自己看什么都是最佳视野。
徐知乎护着小仙,不时把走歪的她往怀里带,不一会三个人便于身后的丫头奴才走散了七七八八。
元宵开心的不得了,人多热闹,他就高兴。
徐知乎突然半低下头,笑着在她耳边开口:“像不像你。”
“不像。”
以前是谁逢庙会都出来的,现在不承认了,你年长了不喜欢了,不能就认定孩子也不喜欢了,孩子还是要多出来走走的。
“娘娘!我要吃烤饼!”
我也得挤的过去啊!
徐知乎拦住她的肩,几个挪身的功夫,来到刚好有了空位的摊位前,一家三口蹭的发挥往日抢东西的本领,坐在了空出来的座位上。
其他的客人悻悻然离开了。
徐知乎看眼坐下的小仙。
小仙没有搭理他,她是因为小时候调皮,出来的次数多,这些市井之道是见识过了,他堂堂徐家大少爷,又是那样讲究的一个人,速度也不慢吗。
徐知乎当然是举一反三为了儿子练出来的。
徐知乎点了一份汤,一张饼。
不一会热腾腾的吃食就上来了。
端木徳淑很多年没有出来坐一坐了,偶然的几次也是宗之毅安排好了在酒楼里吃,这样的小摊位真的不多了,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祈福的凑热闹的做生意的。
端木徳淑想,这算得上太平盛世吗?没有战火,没有不安,国之强大,不担心被入侵,这份安定和乐是最难得的幸福。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能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事多么来之不易。
端木徳淑觉得唇边一热,张开口,吃了一口石上烤饼,饼上刷了一层特制的蜜酱,入口香酥软糯,嚼起来又特别想,再细细品,芝麻花生磨碎了的香气,更是口口生香。
端木徳淑半掀开帷幔要再尝一口。
徐知乎已经又递了一块到她嘴边。
“不……”
“就两双筷子,为了一口吃的,你还抢了元宵的吗。何况,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好……”
端木徳淑免得他说出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来,吃进了嘴里,本也不图温饱,就是解解馋。
徐知乎带着一妻一子,在人来人往,几乎没有空位的香气四溢的摊位前,抢重了好几次座位,带着两人过足了嘴瘾。
自然了,元宵这孩子不懂,总是想一次吃饱,不过对付儿子,徐知乎有的是办法,孩子总还是听话懂事的。
一行人到雨神庙前时,花神调给雨神的祝福之舞已经开始了,偌大的舞台上,锣鼓喧天,舞动力量,中间万鼓拥簇的花瓣中站着翩翩起舞的女子,苦练多年的技艺唯美柔软,但是看着也让人高兴。
元宵能看懂什么,坐在父亲的手臂上,被带到前面,看着震撼的场面,刚柔并济的舞蹈,就是图个热闹的瞎高兴。
“不如你跳的好看。”
端木徳淑都快忘了自己会跳舞了,如今别说跳了,基本功都要忘完了,何况当年那场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好的记忆。
想想,曾经那一跳还是为了吸引身侧的人就觉得世事难料,如果当年事后两人走到了一起,看反过来带着孩子看这一场舞,大概会觉得岁月静好,回忆都是甜的。
现在吗,是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
后面的人挤到徐知乎身上,徐知乎站在最前面,手上抱着儿子,身前护着妻子,微丝不动。
端木徳淑技艺虽然生疏了可以看得出来,对方是舞馆行家,跳的真的不错,旁边的鼓点打的更是精准,气势与阴柔,刚烈与柔软,蛰伏和新生,如今舞馆已经训练到这样地步了吗?
徐知乎见状,笑道:“自从你身边的乐师长了礼乐教化,就越来越注重排场了,这排场怎么样,能把雷神下走了吧。”
端木徳淑挡在围帽内的目光瞪他一眼,谷雨时节,不敢说求雨,也是为了答谢雨神,你这句把雷神吓走是什么回事!怎么没有把你吓走。
徐知乎被瞪的通体舒畅,儿子还臂弯里闹腾着要往他肩上爬也不生气了。
端木德辉年纪一大把了,自然早已过了喜欢热闹,哪有点芝麻大的事都要带着妹妹就看稀奇的时候,孩子们陆续长大,有了他们自己的交际圈,就是出来也是三五友人陪着。
幼子有夫人带着,不必他操心,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公事所在,过来看看,谨防发生意外。
端木德辉站在雨神庙二楼的转角处,看着下面演舞的比维护秩序的人还多的大型歌舞,才从初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在盛都的歌舞都这样大的场面吗?
身后跟着的左侍郎,不禁与有荣焉,恭敬的开口:“谷雨节不比中秋,中秋那场面才是真大,一条街的舞龙传说,那场面震耳欲聋、锣鼓喧天……”下面怎么说来着,忘了,总是大人以后见了,就知道什么是盛都的排场了。
端木德辉指指下面:“劳民伤财吗?”
左侍郎急忙摇头,这位大人背靠着皇后娘娘,又得相爷称赞将来定然前途无量,伺候好就对了:“不,这是望湘剧院友情赞助的,有情赞助大人知道吗?”
端木德辉摇摇头,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不要银子,白给我们演,她们自己打出什么什么知名度什么的。”还彰显他们剧院的实力,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端木德辉冷哼一声:“你们这里名目真多。”
左侍郎讨好的笑笑,那是,盛都吗,自然与别处不一样:“大人要不要去茶楼休息一二,大人放心,安全措施,疏散通道,防火防爆我们都早已部署规整,不敢造次不敢造次的。”
端木德辉绝此人用词怎么如此古怪,但看着对方不似开玩笑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只是四五年没回来,盛都的变化……
端木德辉的目光突然停在外围人潮的一个角落。
左侍郎见大人不动,开口还想劝说两句。
端木德辉摆摆手:“拿千里眼来。”其实不用拿,徐相在百官中辨识度,就是化成灰不认识的也少,他要看的是……是……
左侍郎闻言急匆匆的下去去取。
端木德辉的目光穿过锣鼓齐名的花神真,定在为首的‘一家三口’上,‘一家三口’端木德辉的手指微微发颤,不会的……她亲口否认了的……
“大人,拿来了。”
端木德辉平静的接过来:“你先下去,我看一眼大局也也就下去了,不是说喝茶吗,去备些好茶。”
左侍郎喜出望外,这位大人从祭祀典上下来,这也看看那也检查,他已经跟着跑了一个时辰了,腿脚都要软了,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怎么能不高兴:“下官这就去准备,去准备。”
端木德辉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处,深深吸口气,拿起千里眼。
徐知乎伸出手,将又跑出的小仙往怀里带。
端木徳淑靠向她,也不敢乱动:“你让他下来,这里人多,万一摔他一下,你抓都抓不住。”
“你说什么!”徐知乎捉着儿子的手臂,向小仙的方向府下头。
端木徳淑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是担心徐子智抓不牢,她是担心元宵乱跳,万一往后仰了,有他受的。
元宵闻言立即不干了,不要不要!
端木徳淑顿时恼了:“不要什么,你粘叔叔一路了,叔叔累不累。”说着就要伸手把他抱下来。
元宵不让,急着往后躲。
徐知乎见状,赶紧握住她的手臂,圈到身前让她看节目、打圆场:“外面人多,你说他做什么,等你回去了再训他。”
“摔你下来才好。”
“不摔!不摔!”
“你还敢顶嘴。”胆子不小,你爹我不敢,徐知乎拍儿子一下,对小仙笑笑,看,我已经教训了,你就算了,算了啊。
端木德辉看着仿佛近在眼前的一幕,木木愣愣的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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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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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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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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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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