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甘刚要开口。
宗之毅看向他:“先回家好吗,其他的事明天说,你不想说就永远不说,但先回家……”
小甘眼睛微红。
宗之毅上前,蹲下,给孩子一个背。
端木徳淑神色鼓励的看着他。
小甘眨掉眼里的泪,伸出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头靠在父亲肩上,看着母亲。
端木徳淑笑笑。
小甘纤细的手臂更收了几分力道,就算别人都惋惜他好又怎样,那些会很讨厌又如何,他还有爹爹有娘。
品易、赞清急忙接了宫灯引路。
宗之毅背着他,孩子很轻,腿几乎没有长大,这是他曾经活泼乱跳调皮的让他头疼的儿子,这是……
宗之毅告诉自己不能落泪,他需要自己,只有自己足够坚强才能给孩子自信,何况这是他儿子,他绝不允许还不如他的人对他目露同情,可当比同龄孩子轻了很多儿子落在背上时,他依旧悲伤的嗓子发疼,强忍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端木徳淑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
宗之毅看向她,心里有太多话要说,太多,太多,多的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
没事,我都有时间听,宝宝很好,他还在,不是吗。
我很……我……对不起你,当年……
我就算我带着他难道就保证不能有意外了吗,我们都不能保证,为人父母,我们除了感谢,再不能做什么。
宗之毅神色又苦又喜,千般情绪在心里。
“爹爹,我知道你可厉害了。”小甘趴在他肩上,整个世界在他视线中呈现着父亲的高度。
“嗯,你以后也可以和爹爹一样厉害。”
“那也不用,毕竟骑马打仗很累的。”
“那还累吗。”
端木徳淑接过戏珠手里的毯子给他披在肩上。
小甘不回答母亲,兴奋的跟爹爹说话:“你真厉害,你还赢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输!”宗之毅像终于找到炫耀自己成绩的长者,像子孙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当然不会,我爹爹这么厉害,就是非常骄傲。”
“以后你爹让你更骄傲!”
小甘勒住爹爹的脖子,其实,这时候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能像父皇一样伟岸,不能让爹爹教自己骑马打仗,不能与父亲一起做出一番战绩!
宗之毅感受着孩子靠在肩上的重要,男孩子谁没有属于自己时代的梦,孩子终究是在意的!
宗之毅心疼的没了前一刻的傲气,他的世子,曾经也是抢马骑的男子汉。
宗之毅将他放在马车上。
小甘不等父亲上车,急忙到:“你们先让开一下,让开点。”
“做什么?!”你以为你能自己赶车跑?
“让开一点。”
端木徳淑拉着宗之毅退后。
小甘像不远处的光招招手。
远处的光点越来越近,漏出荀故风的身影,他站在那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内敛从容,不争不抢仿佛并不出彩,却光芒璀璨。
荀故风以为自己会喊出殿下二字,但并没有,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看着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孩子,不为他的前程高兴,也不忧心。
“我会回去的,给我留门。”
“好。”荀故风笑笑,对他摆手又重新退回暗色里。
宗之毅看着不远处的荀故风,再看看自家孩子,恭手对远处的人郑重的施了一礼。
荀故风急忙避让开,同样郑重的回礼,这一刻他们不是君臣,只是因为一个孩子,彼此敬重的父亲。
宗礼目送父皇母后离开,直到马车的队伍走出很远,挂在车尾的夜明珠再也看不见,他也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宗礼告诉自己他没有理由失落,但还是动摇了心神,世子想在她身边待多久就待多久,世子不出宫谁也不能说话,他是母后的孩子,父皇的世子,父皇不会轻易送他一座宅子,母后也不会因为他来宫高兴。
宗礼知道这没有什么可比性,可是心里苦的发疼,他做了她多年的儿子,可也不是她的儿子……不管他多小心翼翼多谨慎不愿,也还是不能永远待在她身边……
“殿下,回府吧……”曲公公在心里叹口气。
宗礼苦笑,只有这一次,让他放肆的抛开她的教导,放肆的自卑一次……
……
“娘,你和爹不要总是跟着我好不好,我要洗澡了!”荀小甘坐在宫里新备的刻着花纹镶着珍珠的轮椅上,拉着凤梧宫绣工精美的纱帘挡着自己的身体,他就说不要回来,他就不该一时心软。
“我没有跟着你啊?”端木徳淑站在他身后,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小甘‘绝望’的看看父母身上都没有换的衣服,还想怎么跟着他呀。
小甘眨眨眼睛:“娘,您不决定您老了吗?”
“嗯。”是不年轻了。
“那你换件新鲜的啊,要不然我爹爹会不喜欢你的。爹,你不觉得你也老了吗……”
刚才谁说朕厉害来着。
“总之你们不要跟着我了,要不然我就回去找荀叔叔。”
“我真没有跟着你。”你进去娘就转身了。
宗之毅也点点头,他也没有跟着他,就是不小心就走过来了。
小甘警告的看两人一眼,让宫人赶紧推他离开,中途还不忘回过头看看他们有没有骗他。
端木徳淑笑眯眯的目送孩子离开,看不见了视线还在宫侍静立的长廊前静立:“明珠不是有意瞒着你,本也只想看看小礼,想不到,所以回来晚了……”
宗之毅也没有走:“一会让赞清赏些东西下去,算作弥补。”
“让你担心了。”
宗之毅闻言,看向她,她鬓角还是当初的样子,发丝乌黑,嘴角带着笑意,虽然少了几分古灵精怪,但是多了份恬静优美,宗之毅不自觉的伸出手,放在她肩上。
端木徳淑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浴房的方向:“真好……”
嗯,真好……
“尚一可睡了?”
“刚才问过了,睡了,等明天再带她过来。”
“嗯,去缓缓衣服吧。”
“你去吧,我再站一会。”
端木徳淑看他一眼,没有和他争,他心里恐怕不好受着,让他自己静静也好。
……
“世子?”徐知乎苍白的面色凝只一瞬间,慢慢的放下手里的毛笔,一时间无法瞬间找到与此称呼相对的人。桌上的烛灯闪了一下,但在烛火通明的书房内,这一个晃动,连一丝阴影都没有留下。
徐知乎又恍惚的收回视线,看着宣纸上的字,好像不认识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它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他觉得他是为她高兴的,至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瞬间他确实心无杂念。
可也仅仅是一瞬,下一瞬,他心如止水,甚至可以说与高兴截然相反!
遗憾既然已经存在了,永远定死在她们心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如此厚待已经得到很多的人们,却从来吝惜给他一点可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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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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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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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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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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