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齐乐人浑身发冷,恒温服也不能抵挡这股涌入心底的寒意。
游戏里的“齐乐人”认识“路人甲”,可是齐乐人却不记得“路人甲”曾经见过“齐乐人”,是存档变了,还是整个游戏都变了?
齐乐人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齐乐人”,“齐乐人”已经忽略了路人甲的存在,在见到了玛利亚的墓碑之后走向宁舟,开始了一段熟悉得让他毛骨悚然的对话。
“她一直想回去。”宁舟说。
“回圣城吗?”游戏里的“齐乐人”问道。
宁舟点了点头:“但她已经无法回去,也不敢回去了。”
“齐乐人”问他:“你想回圣城去看看吗?”
简直像是宿命一样,他看着同样的故事在眼前上演,只是这一次,他是一个路人甲。也正是这个与众不同的视角,让他看到了许多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原来,那个时候的他,看着宁舟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的吗?
那隐隐约约的羞涩情意,在他换了个一个视角的时候,是如此明显,根本无法隐藏。而宁舟看着他的眼神……那双在夕阳下倒映着晚霞的眼睛,又哪里藏得住温柔?
也许只有互相暗恋着对方的两人才会在患得患失中傻到看不清。
接下来的剧情几乎是照着噩梦世界里的走向,只不过多了一个“路人甲”。游戏里的“齐乐人”似乎和他很熟悉,从“齐乐人”不经意间提起的话来看,他们是从同个新手村出来的。就在齐乐人以为自己是取代了吕医生角色的时候,吕医生也出现了,这一次圣城任务的人数变成了5人。
路人甲、齐乐人、宁舟、吕医生,以及……苏和。
那个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友善前辈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欺诈魔王再一次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不要带上苏和,不要带上他!
可是无论屏幕前的齐乐人怎么在心中呐喊,游戏里的他们依旧对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路人甲只是一个路人甲,左右不了这一切,游戏甚至没有给他任何选项,他只能选择沿着既定的路线走下去。
直到他们来到圣城,直到朔月的噩梦降临,直到……
直到“齐乐人”死去。
当喝下解药的路人甲和吕医生一起赶到教廷旧址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齐乐人甚至都不用去到山顶的教廷,因为他知道,“齐乐人”已经睡在了圣墓花园的树墓中。
曾经有一个有着温暖日光的下午,他们曾经在这里野餐,草地上、树梢上都开满了花,一阵风吹来,蓝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那时候,他躺在一个长满了绿草的露天树洞里,惬意地在融融的阳光下小憩。
过去和现在仿佛在这一段过场动画中重叠。
他来到圣墓花园,默默地看着这个星光璀璨、银河高悬的夜幕下沉睡在树墓中的“齐乐人”,和静静守在“齐乐人”身边的宁舟。
从天黑,到天亮。
陪伴总是短暂,而思念却可以很漫长。
这漫长的思念,这漫长的告别,也许要穷尽这个人一生的时间——如果他不再醒来。
圣城的地动越来越频繁,终于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刻。
他看到伤势未愈的宁舟摘下了七朵白色的野玫瑰,一个一个地剔掉茎秆上的刺的时候,就好像一具又一具地挣脱他心中的枷锁,每一个刺都扎得他鲜血直流。
他在挣脱束缚他的锁链,却又何尝不是在脱去保护着他的铠甲?
这是他与爱人的告别,也是和主宰了他前半生的信仰告别,从今往后,他将继续心怀信仰,可却不再被信仰接纳,因为他已经是个离经叛道的信徒。
当宁舟把七朵白玫瑰放在“齐乐人”身上的时候,他的神情告诉齐乐人,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屏幕前的齐乐人哽咽到快喘不过气,干了又湿的眼泪刺得皮肤生疼。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的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撕心裂肺,燎得他无法呼吸。
在他复活的那一天,他见到了枯萎的白玫瑰,却没有见到那个小心剔掉了每一个刺的人,所以哪怕是悲伤,那也是充满了希望的伤感,他知道他们终有再见的一天。
可当这他不曾见过的一幕在他眼前上演的时候,他却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的痛。
他有体会过宁舟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痛苦吗?
可哪怕就是这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痛苦,一旦他感同身受,就不啻于一场酷刑。
当宁舟已经踏出了这片圣墓花园,走向教廷最高处的那座圣殿,齐乐人看着他的背影;当他跪在圣母像前,在胸口画下一个十字的时候,齐乐人看着他的侧脸;当巨大的六翼炽天使被召唤来到这里,将他的力量与宁舟融为一体,他执起审判之剑,宁舟也同样握住了审判之剑的虚影,向着那太阳升起的方向,用力挥下,一剑斩开这个已经死亡的领域。
那漫天的圣洁之力之中,纷纷扬扬的金银光点和圣歌灵乐让这座圣殿宛如地上天国。
齐乐人看着他那圣天使一般的爱人,还是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哪怕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可这样的笑容,也只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这光辉璀璨的毁灭之中,圣洁的领域却被恶魔的力量染指,藏匿于深渊之中的黑暗蠢蠢欲动,悄无声息地来到这片净土之中。附身于宁舟身上的炽天使被黑色的恶魔之力侵袭,在惊愕中逐渐消散,化为漫天的落羽,在狂风中被卷向这片从梦中苏醒的世界。
圣洁之力被截断,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宁舟痛苦地捂住了脸,紧握着审判之剑跪倒在了地上。
一段旁白出现在了屏幕上,让齐乐人如坠冰窖:
【毁灭魔王与圣修女的孩子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终结了圣修女一生的遗憾。这对曾经志同道合,共同探索世界之谜的爱侣,最终以一个惨烈的方式收场,毁灭的力量与守护的力量注定无法妥协。也许,在追逐极致的本源力量的时候,无论是圣徒,还是恶魔,终将迷失于力量之中,忘记自我……】
【新生的毁灭力量已经开始苏醒,他是否会重蹈覆辙?还是说,他的身上会酝酿出那渺茫的奇迹……】
齐乐人瘫软在椅子上,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旁白渐渐消失。
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否则它怎么会如此对待宁舟?
这个温柔的、善良的、一生都致力于与恶魔战斗的信徒,怎么会是恶魔的后裔?而且他身上的恶魔的力量正在觉醒……
宁舟能接受吗?
齐乐人浑身发抖,害怕到一丝气力也无。
他不敢想象,一个刚刚失去了爱人,被逐出教廷的虔诚信徒,要怎么接受这个真相?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祂又怎么能在一个伤痕累累的人的身上再添上一道鞭痕?
神啊,他已经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为什么你还要打断他的脊梁,让他连最后的信念和骄傲都无法保全?
你真的爱着他吗?你真的爱过他吗?不会让信徒蒙受无法承受的试探,必将帮助他的信徒战胜这些试探,这不是写在教典里的话吗?
可齐乐人什么都说不了,他只是一个路人甲,看着这场悲剧发生,却无法说一句话。
这个任务已经进行到了尾声,疏散完圣城的居民,看着他们跟随着教廷的人前往遥远的永无乡之后,齐乐人他们坐上了飞行器,再一次回到黄昏之乡。在这里他又面临了一个选择:是跟随宁舟继续下一阶段的任务,还是留在黄昏之乡。
毫无疑问的,齐乐人选择了跟随宁舟。
宁舟回到了永无乡,他要回教廷,向教皇坦白自己的决定,齐乐人就在永无乡外的教廷据点中等他,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冰原中的风凛冽,漫长的极夜之中,极光浩浩荡荡地点亮了天空,齐乐人站在山谷的最高处,看着远方茫茫的冰雪世界,这绝美的景致却让人心生绝望。
他知道宁舟会走出来,从那个曾经庇护他,也禁锢他的世界里走出来,可加诸于他身上的命运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慈悯,它引导着他走向另一个血淋淋的世界,那是一个比从前更残酷的世界。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背负着那么残忍的未来,一个足以摧毁他意志的未来。
他的一生好像被诅咒了一样,不断地失去,再失去,直到无可失去……少年时失去唯一的亲人,长大后又失去爱人,就连那盛放着他心灵寄托的永无之乡,也对他关上了大门,甚至在那遥远的未来,他就连自我,也许都会失去。
屏幕里的路人甲面无表情地看着风雪,屏幕外的齐乐人却泪流满面。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哪怕他受到一点点委屈,都让人心疼得不能自已。
思念的心再也无法压抑,齐乐人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到宁舟身边,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至少他还没有失去他。
三天之后,宁舟归来,他们再一次坐上了飞行器,飞向遥远的静海荒漠,前往地下蚁城。
天亮了,窗外的阳光穿过厚玻璃落在驾驶飞船的宁舟脸上,齐乐人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同他说起“齐乐人”的故事,就好像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一个深爱的人。
也好像他既无悲伤,也无难过,他已经治好了自己。
这份平静,几近绝望。
在圣修女任务结束后的第29天,已经触发了主线任务第二步,却被迫和宁舟分道扬镳的齐乐人得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队友宁舟已死亡。】
PS:“我们所受的试探,不会超过我们所能承受的,神必帮助我们胜过试探。”——哥林多前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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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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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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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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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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