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茶。
卫初心不知道她被一个男人盯着背影打量了这么久，她到了二楼，进入画室和陆琳琳打了声招呼，把门反锁后，准备进衣帽间脱衣服。
“如歌！”陆琳琳叫住了她，说：“我不准备画了。”
卫初心站住问：“你今天有事吗？”
“不是，”陆琳琳按照陆少枫昨天教她的回答：“我不打算再学人体绘画，准备转向画风景。”
卫初心一下楞住了。
如果陆琳琳不画人体了，不请她了，那她欠好友的钱怎么还？
那可是公款啊！
她着急地问：“怎么好好的，你突然要转向画风景？”
陆琳琳抱歉地说：“我画了这么些天，总觉得不满意，感到我在人体艺术这方面处于瓶颈期了，很难再提高，没有了信心，所以打算转向。”
“你画得很好啊，继续下去一定会成功的。”
卫初心每天完工后也看陆琳琳的画，觉得画得很不错，当然她对画画是外行，看的只是表面。
陆琳琳摇头说：“你不知道，画画是特别讲究天赋的，不是坚持就一定能成功。很抱歉，不能再和你合作了，但我们还是朋友，欢迎你随时来我家玩。”
卫初心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心里一阵失望。
人家实在不请了，她也没有办法，默然了一会儿，说：“琳琳，那你认不认识别的人，像你这样要请私家裸模的，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下？”
陆琳琳为难地说：“我暂时没有听说谁要请，不过我倒是可以问一下，看我们美院招不招人。”
卫初心失望地摇头，苦笑着说：“在美院当裸模挣的那点钱，不够我还债。”
“你欠了债？欠多少？”
“一百万。”
陆琳琳吃惊地说：“你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卫初心顿了一下，说：“我撞伤了人。”
“伤得很严重？”
“是。”停了停，卫初心又补充说：“我借朋友的公款赔的，要在一个月之内还过去，不然我也不会着急来做这个工作。”
陆琳琳同情地看着她，说：“那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帮你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别人要请你，不过也许人家没有我这么高的薪酬。”
“那帮我问问吧，谢谢你。”
坐在客厅的陆少枫看见卫初心从楼上下来，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招呼都没有跟他打就直接走了。
卫初心出了陆上花园，没有用打车软件叫车，而是慢慢地往出走。
她的心里愁死了，这个月快过一半了，她本来想着月底的时候请陆琳琳把剩下的薪酬预支给她，就能还上好友挪用的公款，可陆琳琳突然不画了，她又到哪里挣那八十多万？
一边唉声叹气，她一边拿出手机，想找找有没有大型模特公司招人。
*
陆家。
陆琳琳坐着轮椅从楼上下来，向陆少枫摇头说：“小叔，我觉得我们害了她了。”
“怎么害她了？”陆少枫绷着脸问。
陆琳琳回答：“她撞伤了人，给伤者赔偿了一百万，是借的钱赔的，为了还债，她才来做的裸模。
“现在我把她赶走了，她只有去给别人做模特，假如是一个男的请她，她这么漂亮，万一人家对她不怀好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或者她找不到这工作了，会不会被人诱骗进夜店做那种不正当的职业。
“她这么漂亮，如果堕落了就可惜了。”
陆少枫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大门没有说话。
陆琳琳察言观色地说：“小叔，我还是请她回来吧，这样既可以练习我的绘画水平，又可以帮她，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陆少枫不作声。
陆琳琳停了停，又试探地说：“如歌让我帮她介绍其他要请私家裸模的雇主，如果您不让我请她，那我把他介绍给我同学……”
陆少枫打断她说：“你少给我打这种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哪有想什么啊，”陆琳琳辩解说：“我就是想帮帮如歌，你不让我请她，也不让我给她介绍别的雇主，那她只有自己去乱碰。我给她介绍的至少是我信得过的，都是我们美院的女孩子，她如果自己去乱找的话，万一遇上男人怎么办？或者遇上坏男人骗她怎么办？”
陆少枫训斥说：“你给她介绍的就安全了？你们美院的女孩子家里就没有男人？你敢保证你那些美院同学家里的男人都不会对她产生别的心思？”
陆琳琳嘟着嘴说：“那我是不敢保证，没有哪个男人有小叔叔这么正直，我爸都不行，看见那些女秘书，他笑得脸上都开花了，我妈为这事跟我爸吵好多回了。”
“你二叔也正直。”
提到二叔陆少威，是他们之间最不开心的一件事，陆少威比陆少枫大九岁，比陆琳琳大十九岁。
陆少威二十六岁牺牲的时候，陆少枫十七岁，陆琳琳才刚刚七岁，那时候，二叔是她心目中触手可及的英雄。
别的英雄都活在电视里，活在小说里，活在她的想象里，只有二叔是活在她身边的。
她小的时候，二叔抱过她，背过她，给她买过玩具，买过衣服，所以这个英雄不仅仅是英雄，还是她最亲的亲人，也是她心里最大的骄傲。
但在七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活生生的二叔了！
二叔已经长眠地下十三年，他的骨灰恐怕早已经化为了一坯黄土！
每次提到二叔，两个人都会静默下来，过了很久，陆少枫开口说：“你可以把她请回来练习绘画，但是，她的画一张都不许卖，每完成一张，你必须交给我。”
陆琳琳不解地问：“为什么要交给您？”
“以免你拿出去卖，犯下严重错误。”
“可不卖画，怎么提高我的知名度？”
陆少枫厉声说：“你为了出名，连底线都不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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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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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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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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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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