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边刚出门,尤婆子就进去跟吉夫人报告了。吉夫人倚在榻上,背后靠着蓝色蔓草团牡丹纹暗花缎引枕,淡淡地说:“不用管她。她那个性子,去街上闲逛一阵,便什么都不放到心上了。”
“太太,那二姑娘……”
“闭嘴。我心里头有数,不用你这老货唠叨。”吉夫人面露不耐烦,打断了尤婆子的话。
这回吉夫人可猜错了女儿的心思。吉娜仁可是没去逛街,她知道吉星河所赁之处的具体位置。昨儿家里人才为着道贺他办了家宴,依着他平时回家的频次,吉娜仁堵在通往这院子的街口,也只有这样,才能见着吉星河。
等人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幸好这车驾是吉娜仁平日里专用的,里头搁着果脯干果之类打发时间之物。她将这些全扫进肚子里后,总算看见她二哥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从街的那头出现了!
她叫了一声赶车的婆子。那婆子便从车辕处跳下,朝吉星河那边快步疾走过去。“二爷,二爷,咱们姑娘在这里等你呢!”
吉星河今儿和宁维山一道从营里回来。宁维山这次考校表现也不错,得了八品的委署骁骑校。他二人今天刚履新,兴致都很高,一路上说说笑笑。
眼瞅着就要到自己的住处,吉星河就准备去买些牛肉,打几两酒,两人开喝一场。也算是庆祝彼此都小有成就。另外,前段时候他要跟踪坤都,没少与宁维山换班。这宁维山也真够义气,随换随到,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够哥儿们!
吉星河正抬眼寻食肆,一错眼却看见面熟的婆子朝自己奔过来。他忙翻身下马,听清楚原是妹妹吉娜仁寻他,便回头与也已经下马的宁维山说了一声,“你且等我一下。不知舍妹为何事寻来,我去问问就来。”
说着,吉星河拉着马走到自家车驾跟前。吉娜仁忙将车窗拉开一条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吉星河说了。她悄悄觑他一眼,果然,吉星河本来脸上带着笑,待她说完,脸就转黑了。
“二哥,不关我事,我好久没见到锦儿姐姐,就是想她了。”说到这里,吉娜仁又怕吉星河对吉夫人不满,忙又道,“额娘也是身子乏得很,也不能怪额娘。”
“知道了。我送你回去。”吉星河黑着一张俊脸,说道。
吉娜仁有些怕这样的吉星河,转念一想,他尽管不高兴,还是要亲自送自己回家。嗯,这样的哥哥,自己还是很幸福。应了一声,便放下车帘,规规正正地坐直身子。
吉星河转回宁维山跟前,告诉他:“我有点事儿,要送舍妹回去,改天咱们再约。”
平时宁维山一向爽快,谁知此时却变得磨磨叽叽,“那是令妹呀!”说话也变得欲言又止。
吉星河白他一眼,觉得他就是在说废话,只顾翻身上马,朝自家车驾那边而去,护着吉娜仁回转吉家。他却没注意到,宁维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家的车驾。
方才宁维山候着无聊时,便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吉家的车驾,从拉得半开的车帘里,看到了一位圆脸细眼睛的姑娘。骁骑营的人都要练习骑射,目力自是相当的好,宁维山见这姑娘的表情甚为生动,忽而瞪眼抿嘴,忽而眉开眼笑,不知在与吉星河说着什么。
不知怎的,宁维山的目光竟是被她吸引。人家姑娘都已经放下车帘了,他还是情不自禁要往那里看。
吉星河说的要喝几壶酒,眼下也没法实现了,宁维山只好调转马头,怏怏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半道儿上,那姑娘的模样还在他眼前晃动,他还有些魂不守舍。忽然间想起老母亲唠叨他亲事的话语,宁维山突然勒住了缰绳——对啊,他可以让人去吉家提亲。
不过,到底吉星河这个妹子说人家了吗?
吉星河哪里知道好友已经惦记自家妹子了。他从吉娜仁的讲述中,虽不能确定吉夫人是否在为难佟司锦,但显然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将吉娜仁送到大门处,吉星河拨转马头就往回赶。他拦住正要上门板的申德良,让他去给佟司锦带话,说自己需要见到她。
申德良见吉星河面色严肃,也不敢多问什么,好在他为人灵活,已经跟佟家门房关系打得很好,使了碎银子就托人去给佟司锦带了话。
深秋的夜幕在吉星河的急切盼望中落下,佟司锦从角门一出来,他上前拉了她的袖子就往角落里去。“傍晚娜仁来找我,她说请你去家里玩,你受到怠慢了。”
佟司锦本以为他找自己有重要之事,没料到却为这个,便嗔道:“也说不是怠慢,毕竟吉夫人身子不好不见客,也不能妄加猜想,何必要找着让自己不痛快。”
吉星河见她言语之间充满真诚,看着倒没有不高兴,便放了心。少时,他又开口道:“你不计较,是因为你心思坦荡。我想过了,以后咱们成亲后,就从家里搬出去,咱们单独过日子。”
佟司锦有些好笑,“你们府上又没分家,好好的,就咱们搬出去也不合适。再说,你看我是会被欺负的人吗?”
“哈哈,我不担心你。但也不想让你遇到这些事情。我的俸银是交到了家里,但我私底下还有存货。对了,我有个想法,想择机调到火器营去。火器营离家里有一段距离,到时候我就以此为借口,在那里买个宅子。就是,”他摸摸下巴,“就是那宅子可能买不了太大的。咱们先住着,以后再换。”
“好好的骁骑营不呆,为何想要去火器营?”
“从这次检阅考校中看,骑射、步射、合操这三方面我也已经熟练。现在我对火器很感兴趣,苦于营中没有,所以想去火器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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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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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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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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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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