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身体好,家中事务她亲自管着,并未交给佟司铙。这也如了佟司铙的愿,府里的下人大部分伺候过老太太和老太爷,家生子根基深,并不好管理,她不想操这些闲心。
至于坤都这个人,佟司铙一想起来,脸上就不由得带上笑意。这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男人,谁没有收着几个妾室?有那等大家子弟,一知晓人事,家里就往跟前塞了通房丫头,更不要说以后了。可坤都就没通房丫头,也没妾室,整个院子里只有她这个嫡妻,不知少受了多少腌臜气。再者,别的男人谁能有这般心细?坤都可是连她“走百病”要用的车驾、香烛,都置备好了。
佟司铙目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祛病,待以后能与坤都同房时,再生几个孩子。她的人生就圆满了。
所以八月十五这天,郭夫人带着她在院中拜月时,她格外认真。提前焚香沐浴,祭拜时虔诚持香,向月神默默诉说心中之愿。
仪式完结后,佟司铙与郭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见时辰不早了,便告辞回自己院中换衣服。“走百病”的衣服也是佟司铙让提前新缝的,一身粉色串枝莲纹线绸褙子,褐色万字曲水纹织金缎做镶边,她头上已着点翠穿珠花,丫头春分看了笑道:“奶奶今晚这般好看,一会儿咱们爷看了,肯定舍不得挪开眼。”
佟司铙嗔她一眼,“你现在愈发不像话了,待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春分做了个鬼脸,又拿出一件莲花纹织锦羽缎斗篷,举起来给佟司铙看,“三爷刚说了,别看白天热,晚上起风时却凉,让奴婢把奶奶伺候好,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佟司铙笑道:“收拾好了,咱们就出门吧。三爷一会儿还要去宫里当值呢,别误了他的时间。”
“三爷刚也交待奴婢,说是不要着急。以前说好的是亥时,这会儿子还有些早。奴婢去沏壶茶来,奶奶一会儿走路别渴着了。”
佟司铙也只好坐下,又吃了一盏茶,这才由春分扶了走出屋子。她一抬眼,就看见坤都正站在院子里。她扶扶头上的点翠穿珠花,怀着一腔柔情,对着他盈盈一笑。
她没想到,坤都见着自己出来,转头就斥那些提前说好要跟着去丫头婆子,“还不快上来伺候奶奶!一个个呆头呆脑的,误了事儿有你们好受的!”说罢,他又掉着脸问车驾事宜。
佟司铙精心装扮,固然是为着在“走百病”中体现出心诚,可她也想坤都见着能眼前一亮。她虽是略觉有些失望,但又见坤都所作所为,都是为着她“走百病”打算,又暗觉自己心眼太小,计较太多。
瞬间,七八个婆子和丫头拎着灯笼,都围到了佟司铙跟前。一个婆子上前行礼道:“三奶奶,车驾已经备好,会跟在后面候着。奴婢们也已经准备好了,三奶奶可以出发了。”
这些婆子和丫头看着有些面熟,有自己院子的,也有前院的,她们显见是得了坤都的调度,才陪着自己去“走百病”的。佟司铙点点头,转头问春分道:“路上用的香烛可带好?”
春分提着篮子,脆生生地应道:“就在奴婢的手里,出门就可燃上。”
佟司铙满意地笑了笑,“那成,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吧。”
此时,坤都大步走了过来,他眉头微皱,道自己送她出门。佟司铙见他有些神思不属,只当他对不能陪自己心有愧意,便笑道:“爷不必担心,我听说夜里外头"走百病’的妇人甚多,又有这么些人陪着,不消多时我就能回来。”
坤都愣了一下,脸上挂起笑容。到了将军府大门口,他受了佟司铙一礼,脸色转为和缓,与那些丫头婆子语重心长地道:“不是爷刚才说你们。你们奶奶身子骨一向弱,这段时间还会从梦中惊醒,心悸怔忡,故而才选在今日"走百病’。你们须得精心服侍才对。”
丫头婆子们纷纷行礼道“是”。佟司铙倒有些意外,自己还从梦里惊醒过?怎么自己竟不知?转念又想,恐是服了安睡之药,就是有这个症状,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坤都眼看着那些丫头婆子将香烛燃起,灯笼挑起,簇拥着佟司铙离开。这些人的后头,还跟着自家那辆青皂平顶车驾,车轮辘辘作响,渐渐远去。他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目光阴冷地盯向前方的夜幕。
这夜月色甚好,但毕竟是夜间,薄薄的光线哪里能将万物照得透亮?
“走百病”,讲究的是一个“走”字,是佟司铙她们以步当车。后头跟的车驾不过是以防走累了所需,毕竟像佟司铙这般贵妇平时处在深闺大院,平时少有活动。
佟司铙对“走百病”的功效,抱着很高的希望。是以,眼前这路虽平,但毕竟走不多久脚就会疼。丫头婆子都拎着灯笼,但也只能晕出身边一小部分光亮。尤其是那蚊虫追随光亮而来,不一会儿,佟司锦就感觉自己手腕奇痒,怕是有那等不惧香烟子的蚊虫叮的。
这些种种不便,佟司铙都能忍。只是初时,她和春分还说说笑笑,到后来她为了保存体力,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前行。时不时她们会遇到一群群妇人,对方跟她们是同样的装扮,眼见也是来“走百病”的,大家都很有礼,侧身相让,再各自前行。
眼见着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佟司铙知那就是坤都所说的赋虹桥。她打算过了桥,再走一段路,便坐到车驾上回府。主要仪式要亲力亲为,但也不能就此累坏了身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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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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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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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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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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