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旁边,也看了一阵子,然后叫紫杏拿毛巾给佟司铎擦手。案上碟子里盛有点心,她拿了两块分别递给佟司铎和韩氏。大家边吃东西,边说话,气氛相当融洽。
佟司锦笑着问道:“姐刚才给你的盐酥豆子,味道可好?”
佟司铎点头,“很好吃!我刚给额娘尝了,她也说好吃。”他面有赧色,“其余的我收起来了,明天想拿给大哥和二哥吃。”
“知道给别人分享好吃的,这一点很好。”佟司锦装做不经意间问起,“我刚见你从学堂回来时不高兴,可是先生批评你了?”
佟司铎自尊心很强,他嚷道:“先生如何会批评我?我功课做得好,先生的提问我都能答上来。”他不服气地嘟囔着,“我是听说大哥要去四方书院,二哥说他也会去……”
佟司锦装出才听说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他们都要去四方书院?你也想去吗?”
佟司铎叹了一口气。他小小年纪,此时看着便有几分老成的样子,“那里自是好的。可是……”他咬下了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韩氏。
“可是什么?说来让额娘听听。”韩氏此时倒听出来兴趣。她在佟家失了势,身体又不好,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二女儿佟司锦从江都回来,细心调理着她的身子,又不时给她说些鼓气的话,她也渐渐有了精神气,开始关心身边的人和事物。
“要花好多银子,还要有人举荐,这样才能进到四方书院。我功课好,先生肯定愿意推荐我。可那么多银子,我怕咱们拿不出来。”佟司铎垂眼慢慢说道。
佟司锦见弟弟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疼极了。可此时很关键,她只能硬着心肠貌似自言自语,“司铮他们三个上官学的束脩,是从中馈里头出的,所需也不多。这个四方书院,听起来是私人办的,不用说花费要比官学高,这高出来的由各房自己负担。”她状若思考,然后问佟司铎:“好多银子是多少啊?姐看看赶你能入学的时候,能不能凑出来这一笔银子。”
佟司铎摇摇头,“我听说好几百两呐。唉,算了,我还是跟着现在的先生学吧。”
韩氏在一旁听得真切,听起来这个四方书院是极好的,要不二房他们怎么会把司铮送进去?司铎那摇头的动作刺痛了她的心,她一时恨起自己的糊涂,不敢抬头看自己这两个孩子。
佟司锦将韩氏的神情尽收眼底。家里有两处空院子,其中一处可以练射箭,她让弟弟跟青柱去那里练上一阵子。
佟司铎高兴地离开了。佟司锦暗地里叹口气,道:“我这次从江都回来,见司铎各方面都有长进。如今他一心想去四方书院,还是得想法子成全他才行。”
韩氏何尝不同意女儿这个想法!她面露难色,久久没有开口她也无法开口。
佟司锦佯装什么都不知道,“齐婶子管着中馈,听说她娘家陪嫁不少,司铮能进四方书院,也不稀奇。可,”她下巴朝东厢房那边抬了抬,“那一位,她又没甚陪嫁,如何有能力将司铭送进去?这一点女儿倒是想不明白了。”
韩氏心里被针扎了一下。她比谁都知道,自己那些嫁妆平白让柳姨娘经营,说是所得大头交给自己,小头照应长房中馈管不了的那些支出。可这一年年过去了,柳姨娘偶尔从指头缝里漏几块碎银子给她,然后就是叫苦连天,说铺子都亏了,还要往里头贴工钱。
她是不懂经营,又加之犯了错,初时不好细问柳姨娘,到后来身子不成了,也没精力去管这些,就造成现在的局面。
韩氏苦笑了一下,她摸摸女儿黑油油的头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关于过去也没那么难开口。她垂下眼皮子,语速缓慢地道出一段过往。
原来韩氏从关外嫁到京城,她的陪嫁不可谓不丰盛,三十箱关外的珍贵药材,包括山参、鹿骨、山参、貂皮、乌拉草等。除此之外,还有三间铺子的房契。地契也有若干。韩氏便用这铺子开了药材店,除了经营关外特有之物外,还有一些本地常用的草药。
韩氏雇了伙计和帐房先生照应铺子,生意不好也不坏,每年倒是能拿回一二百两银子。她很满足了。
可德正20年,那个冬天特别寒冷。布巾胡同一个叫刘二的去衙门告御状,说他在韩氏药材铺子拿了保胎药,妻子服用后,却产下死婴。
韩氏本就不擅长经营,铺子进货销货都由帐房先生和伙计全权操持。出了事后,他们都吓得不知跑去了哪里。韩氏根本拿不出账簿,也就无法自证清白。
当时这件事情在朝廷那里闹得很大。佟托哈从察哈尔赶回来请罪,多方打点后,因有过错,被罚俸一年。韩氏的铺子只得关张,她不得已,把娘家的陪嫁交给了柳姨娘,由柳姨娘负责经营。
那年冬天特别寒冷,韩氏受此打击,突然病倒,身子很久都未转好。她只能将大房的管事权,也交给了柳姨娘。
本来韩氏以为这一段往事会藏在心里,给谁都不说。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佟老太爷又在宅子里下过封口令,凭他是谁,都不能提起。
但不说不提起,并不等于没有发生过,眼下女儿已经问出了口,韩氏觉得不能瞒着她,便合盘将往事托出。她的内心是苦涩的,但说出来后,又觉有说不出的轻松。
韩氏说话的声音不大,佟司锦之前也从冯婆子那里略知一二,但韩氏所言如惊雷般炸在佟司锦的心里。原来韩氏心中装了这么沉重的负担,难怪无论自己如何调理,她的身体都无法痊愈。
佟司锦细细地回想着,以前自己从关外来京城看母亲,母亲都是面色红润,极有精力地处理着家中事务。也就是在五六年前,她再进京时,就听说韩氏病了,往后是一年不如一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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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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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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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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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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