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星河虽是第一次在阵前与人打仗,但他从小到大生活在乌库图,性子又孤傲,擅长的就是骑射。所以他并不惧怕这种战争场面,反而越战越勇。他一马当先,拉弓射箭,几乎是箭不虚发。
高耸入云的山体横在眼前,这是从狄萨通往西夷部落的天然屏障。大阿哥得了万岁爷的命令,这一仗彰显大尚朝的实力就可,不必再往前追。就在他们要鸣金收兵时,两只利箭从背后破空凌云而来。吉星河听到动静一闪身,其中一只正好射中他的上臂,另一只准准地射向他胯下的马驹。
马受惊后一声狂鸣,然后起蹄乱蹿。吉星河胳膊吃痛,一时没防备住,从马背上跌下来,骨碌碌滚入旁边的山崖中。
当时吉日嘎朗大惊失色,几步奔到山崖边,只见下头尽是旁枝斜逸的灌木枝丫,山谷深不见底,哪里能看到吉星河的身影?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血色尽失,指挥着士兵去搜寻。附近是西夷和狄萨部落的接攘之处,地形复杂,根本寻不到人。
却说吉星河从断崖处往下垂直滚落,半道上他被灌木枝挂住衣物在半空中荡了一阵子,往下坠到另一丛灌木枝上。往上是见不到头的崖顶,往下是深得让人眩目的山涧。而离灌木根部下方不远的地方倒是有一块小小的平台,在这种情况下,吉星河觉得自己要想保命只得顺着灌木枝条往根部爬。
有那么一刹那,吉星河觉得不想费这个劲儿了——枝条晃来晃去不稳当,还没爬回去估计要落到万丈深渊里。再说,活着有意思吗?父亲虽是疼他,可母亲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甚至还听到父亲为了他跟母亲争吵……
若他不在人世了,父亲和母亲就能和和美美。
一只在天上翱翔的雄鹰撞入他的眼帘,它睥睨天下的姿势,倒让吉星河放弃了自己消极的念头。伤痛让他身体的协调能力下降。尽管如此,他使出浑身的解数,忍着痛,牢牢抓住枝条,一点点爬回灌木的根部,小心地让自己的身体降落到那处岩石平台上。
吉星河从平台钻进一旁山洞,发现里头黢黑潮湿,根本不适合歇息,就从另一头钻了出去。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发现他一处理想的洞穴,里头干燥无蚊虫,便住了进去。
第二天,他刚睁开眼就听到洞口有悉嗦的声音,抓起短刀就往外走。结果他看见有个男人拖着伤腿,从另一处山洞往外爬。
吉星河和对方中间隔着万丈深渊,且无路可连。他瞥了对方一眼,默默回到山洞。肚子叽哩咕噜响一声,他发现有野兔从洞前的灌木丛跑过,便甩箭射中一只。用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着枯枝败叶烤了起来。他知道外头那种长着尖刺的草,无毒,草汁辛辣,正好抹到兔子上可以调味。
吉星河一口气吃掉半个,实际上只勉强得了半饱。不过他想起自己邻居那一脸饿出来的菜相,就走出去把另半个扔了过去。
*****
佟司锦从官衙直接回家。旗人居住区并不很大,她家住的地方只有傅家一进院子那么大。但她居住的地方与杨姨娘住的前院是隔开的。
她将丫头打发出去,将怀里揣着的那本簿册拿了出来。黑褐色的硬封皮,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东西既是能要父亲的命,她得赶紧藏好。佟司锦顾不上翻开细看它,从荷包里拿出药粉,将里头那种白色的撒到簿册上。头回用这个,她内心略微有些紧张
佟司锦用细白如葱的指尖将药粉抹均匀了,然后右手食指与拇指微捻,掐了个诀。只见一道白色的光闪出,罩在簿册上头,片刻后白光消失。
此时红梅端着一盏香茗进来。佟司锦吩咐道:“把案上的册子收进抽屉。”
红梅诧异问道:“二姑娘,你在说什么?案上没有册子啊。”
成功了!佟司锦嘴角微勾,“那是我记错了。这茶看着不够热,你直接去换杯烫的吧。”
这种隐形药粉撒到簿册上,起的是障眼法,旁人虽是看不到,可它确实是存在的。万一红梅把茶正好搁到它上头,那岂不是吓个半死?
红梅出去换茶水。佟司锦将簿册放到拔步床里头的暗格里。天色微暗,暮色四合,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渐渐隐在变暗的光线中。佟海泰回来后,全家坐在一起用饭。
在京城时,佟家男人们要上朝,家里老太太,还有长房、二房、三大爷各居一处,作息时间归不拢,都在各自院里自摆饭。
到了江都,人变少了,佟海泰也不用跟在京城那般天未亮就去上朝,便随了江南习俗,一日用三餐饭。只不过早、中是丫头婆子从灶上拿饭送到各处独自用,晚餐大家在一起可以说说话。
杨姨娘是妾,没有得到允许不能入座。佟司铃杨姨娘所生,但她是佟家正经八百的五姑娘。所以佟司铃可以坐着,反而杨姨娘得站在佟海泰身旁,服侍他用饭。
油灯里亮着,给桌上的菜肴镀上柔和的光。佟海泰今天心情不错。他恩威并施,好话坏话说尽,盐商里头号人物秦总商将最近两年的簿册给送了过来。
他知万岁爷派他来,无非就是让他将盐商欠朝廷的账理清楚,顺便施压从盐商这里要一笔银子。北方环伺着的西夷等部落是面和心离,南边又有前朝遗老蠢蠢欲动,东边禁海之处也有寇匪骚扰……
打仗就是打国力,打银子。佟海泰深知担子很重。可江都盐商都是些什么人?盐税对于大尚朝来说,关系国赋,最为紧要。而江都盐业占二分之一。盐商们从运使那里拿到盐引,把持着盐的经销权,积累了大量的私人财富。
朝廷库银告急时,盐商孝敬奉上也在情理当中。可最近这一两年,盐商们面对朝廷的捐输,总是吱吱吾吾,逼急了就道盐场受灾严重,要不就说私盐在市场上销售泛滥,影响到官盐经营。
盐商们是忘恩负义之辈?还是囊中羞涩,或是另有不可告人之情弊?万岁爷每每问起这件事情,朝廷大臣们都各有各的说法。于是万岁爷这一回派出与江南无私交的佟海泰,想让他给查个明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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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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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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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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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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