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性格里头有缺陷,比如现在,遇见事儿的时候,我不是想要往前走。不是想着一探究竟,或像薛洪祚一样,一查到底,看看师父的底细是不是如香雪所说。
也不是像元奚那样的性格,把话都摆在明面上。当面对质问问师父,他是不是要覆灭我魏国,要我魏国生灵涂炭,他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我就像南夷进贡的鸵鸟一般,遇见了事情,却是闷头往沙里钻,好似埋住了头,便可以避免我不想看见的结果,不用面对当下的情景了。
我以为阮瑾瑜变了,可骨子里,还是那么软弱……
我一面琢磨着自己的性格缺陷,一面往师父的院子里走,一抬眼却瞧见了香雪姑娘。
她没看见我,哭得梨花带雨的,想往师父的院子里钻。
可师父院子看起来静谧无人,守卫之严紧,连西城公主那样武功高强的人都进不来呢!
香雪自然被守卫挡在了外头。
“我要见大人!我有话要禀奏大人!你们让开!”香雪哭得声音都哑了,也不知她在这里纠缠了多久。
“大人不想见你,还请香雪姑娘离开,别叫我们得罪。”守卫冷下脸,亦如当初把我挡在院子外头时一样。
我心声唏嘘,竟对香雪有些怜悯。
哪知她不像我,遇难就退缩,她却是一面哭一面呵斥,“我是大人的未婚妻,你们是大人近卫,岂能不知我和他的关系?你们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大人!还不让开!”
她挺着胸膛往前撞,好似看不见侍卫手中的长剑。
我远远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若是有她这般固执执着的性情,也许就不会只想着躲开了。
眼看香雪要撞在那锋利的长剑上,我屏住呼吸,目不忍视。
却只听噗通一声……
我睁眼一看,香雪竟向后跌了几步,躺倒在地。也不知哪个侍卫,竟如此大胆,敢把她推的如此狼狈。
“大人有令,香雪姑娘请回。”守卫倒是面不改色。
我吸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改个时间再来……香雪这般狼狈,我不想与她迎面撞上。
哪知她摔倒在地之后,就看见了我。她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土,声音尖利的冲我道,
“你得意了?”
我微微皱眉,回眸看她。我没有得意,只是觉得她可怜罢了。而且我也怕……怕有朝一日,我在师父这儿,也变的像今日的她一样,一样的可怜难堪。
“我不用你可怜!”她尖声说着朝我走来。
我摇摇头,“你多情了,我没有可怜你。”
她哼笑一声,在我面前停下,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那日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你做好选择了吗?是决定背叛生养你的魏国,还是背叛你的师父?”
“不劳费心。”我侧身退了一步,绕过她径直朝师父院中走去。
我本不想叫她难堪,不想当着她的面,轻轻松松进得她撕下脸皮都进不来的院子。
可香雪似乎不懂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非要寻我的不自在。
“阮小姐!”院门前的守卫见到我,立即拱手躬身,态度之谦恭叫我都略感心虚了。
“师父在么?我有事寻师父。”我忐忑说道,略有些担心他们会把我也拦在外头。
毕竟香雪还在不远处的青石小道上,眯着眼睛目光恨恨的往这边看呢。
“大人刚回来不久,阮小姐请。”守卫退了一步,弯身做请。
我迈步进院子之前,侧脸看了看香雪。原本不是示威,可这会儿这一眼望去,倒像是我故意对她示威似的。
香雪攥着拳头使劲的跺了跺脚,她在心里估摸已经把我骂的死去活来了。
我踏进院子之时,听得她负气的跑走了。
师父在正房后头的阁楼上,临窗作画。
我知晓师父精于医术,晓得好些天文地理,也懂一些排兵布阵。他的书法写的很妙,我却不知师父的画竟也画的如此传神。
“师父,您今年高寿?”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后果是,“哎呦!”我捂着脑门儿,正额头上,挨了他一个暴栗。
“疼……”我撅着嘴抱怨。
他斜睨我一眼,“嫌我老?”
“哪儿敢啊!”我揉着脑门儿轻哼,“师父真是好赖不分,我分明是恭维您呢!您听不出来?”
“恭维我老?”他勾了勾嘴角,继续画着阁楼窗外的湖光美景。
我叹了口气,“是感慨师父您怎么能会如此多的东西,你的医术堪称神技,偌大的书房里,几乎没有您没通读的书。您书法精妙也就罢了,竟然还识得一手好丹青……嗷,最重要的是,您还如此年轻!若是七老八十的人会这么许多也就罢了,您呢?偏生青春正当年!”
我接连奉承,师父闻言却没有笑,反而望着他面前的画纸愣怔出神了好一阵子。
“正当年么……”他喃喃说道。
我不明白师父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难道不应该拍着我的脑袋说,“马屁拍的不错,说吧,有什么要求的?”
等了片刻,只见师父又提起了画笔,静静描绘着天地间的美景。
我心中忐忑,他看着魏国的美景,会不会心里正想着他已逝的母国?窗外的景致愈美,他心里的仇恨会不会愈多?
时光安静流淌,我却没了以往那种享受的心情。
“师父,我想求您件事儿。”他不问,我只好主动开口。
“说。”他连头都没抬。
“我想去京都之外的华严寺,斋戒祈福,小住一段时间。”我低声说着,眼睛一直窥探着他的表情。
师父放下笔,狐疑的打量我,“京郊就有很多寺院,不乏口碑甚好的。出了城也有相国寺,法华寺。怎么就挑了最远的华严寺?”
“呃……我,我阿娘生前,最常拜的就是华严寺。她给华严寺捐了好些香油钱呢。”我胡诌道。
师父看我的目光,叫我觉得他已经立时洞悉了我的谎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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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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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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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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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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