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时,梅花在一夜间齐齐盛开,冷风夹着大雪,下了整整五天五夜。夜晚无星无月的天空竟也是亮的出奇,可以看到天空成堆的鸟在飞。姑姑说,她从未见过那种鸟,长着五彩色,那鸟最后,堆在母亲生我的房顶盘旋,引来皇宫的人涌如潮。
还有一件事,到现在我一直记着。刚生下我,我身上便放出奇异的光芒,一倏从小小婴婴变成八岁小女孩,将接生的老宫女都活活吓死。
隔天,皇宫的黄梁上悬挂着一具尸体。
那是我母亲的尸体。
她是上吊自杀。
我看着那尸体,竟然忘记了哭泣。
姑姑狠狠掴了我几巴掌,她说:“你出生便与众不同,额头带着鲜红的梅花印记,一夜长到八岁,赤裸的胸膛上还有玉瑶两字。你这些与众不同,才将你母亲生生逼死。”她说:“玉瑶,你非哭不可,小哭还不成,需得大哭一场。”
为什么要哭?
我不明白,却顺着她的话,嚎嚎大哭起来。
过了头七,母亲下葬时,没有公主的礼仪,草草将她随便葬了,只是在冷清的山头上多了一座新坟,上面甚至连名字都隐了去。
我看着那墓冢,无缘无故竟然流下了泪。
姑姑却说:“莫哭莫哭,已经葬下了,不需要再装模作样哭了。”
可是,我却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忘了说。
姑姑是同在佛门的尼姑,而我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妹妹,让皇帝罚来这里带发修行,一辈子,都不准离开皇室佛堂。
而我,得了母亲的光,有了依身之所。
在佛堂呆了两年,长到十岁,桃花殷红,莺飞草长的季节,我又梦到了一个极俊俏的男人,那男人一身乳白衣裳,在梦里对我说的正正经经,他说:“玉瑶,你出生便注定是神仙命,是我帝俊天帝的妻子,你万万不可随便跟了别人。”他还说,“你这个母亲是我跟阎王一起找的,你出生便长到八岁,也是我催长的,我只愿你快点做回我的妻。”
我什么都不懂,一听是他让我出生便这么怪异,便扑过去咬他。
我虽是咬他,他却叫道:“玉瑶,你小小年纪,不可对我动了色心,你怎么就这样猴急来亲我呢。这万万不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瞧见了镜子里,我满脸的嘴痕。
狠狠大哭了一场。
我在梦里,竟然咬不过他!
跟姑姑哭述这件事的时候,她却只是掩嘴笑道:“瑶儿,你小小年纪竟然也做这种梦。”她好奇问:“那男子当真长的那样俊俏?”
我转身便跑,心里委屈的很。
姑姑却叫道:“瑶儿,今儿小太子要前来佛堂,你切勿别乱跑。”我一口气跑到院里的梅花林,爬上那秋千,将自己荡的老高。秋千上,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有个大人坐了上来,我左右一看,人影都没瞧见。
却有声音在说:“瑶儿,你为什么老是爱哭?”
我心里一惊,这声音太熟了,不就是昨儿梦里的那个自称是帝俊的男人?声音在笑着说:“瑶儿,我以后不许你再哭了。还有,你为什么要穿一袭白衣,我不喜欢。”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衣。
姑姑说,这三年,我都需穿白色。
因为母亲死了。
突然就有个男人现身在我身旁,他轻轻搂着我,眼里深情款款,“瑶儿,你认得我么?”我声音被哽在喉咙里,想尖叫也叫不出来。
他是鬼么?
他狭长的眼盯住我,问:“你还记得我么?”
秋千“啪”的一声,裂开了,将我摔了下来。那男人却在半空中接住了我,他抱着我飞到那梅花树枝上,叹道:“当凡人就是不好。”
身下青草芮芮,轻风载着飞絮飘在身旁,心里异常震动。
我竟然不再害怕,直觉他不会伤害我。我睁大眼问他:“可不可以将秋千弄好?”他眼里含笑,“这很容易。”他手指金色光芒一闪,那裂在地上的秋千迅速在还原。我双眼瞠大,看着他的金光,脑里却有一袭红衣的女子一闪而过。我忽然道:“大叔,你是来寻你妻子的么?”
“大叔?”他眉头紧锁,气汾地吼我,“玉瑶,你怎就不记得我,你母亲投胎成人的时候,可是记得你王父。”
我莫名其妙。
他将我放在梅树枝上,身形一闪,突然就消失不见。
我在空中大叫:“大叔,你又去哪里了?若是叫大叔你生气,那我便叫你哥哥,哥哥总成吧?”
他却还是不见踪影。
“我说那位帝俊哥哥,你倒是应应我。”
身下倒是有人叫了起来,“梅花,是你么?”我听着声音,猝然回头,那一身黄袍,大不了我几岁的男童跑到梅树下,对我叫道:“梅花,是你么?”
我跳下梅树,转身便跑。
他却拉住我的手腕,使足了力气,“梅花,是你么?这段时间你没来见我,是转世投胎了么?”
我铆足劲推开他,仓惶逃向长廊。
他的声音,却紧紧纠缠在身后:“梅花,我认得你,我敢肯定,你便是我的梅花。”他说,“梅花,虽你眉间多了烙印,可是生生世世,我都会寻到你。”
那样的青草芮芮踏在脚下软软的,骨头都几乎软了下去。
我一口气奔到后山,刚松了口气,耳边却传来了一个郁闷至极的声音:“你和他,倒是好的很,生生世世,都会寻到你,他倒是轻易寻到了。”
我忽然微笑,“帝俊哥哥……”
他吼我,“闭嘴。”话音刚落,他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笑道:“起先以为你是鬼,现在才知道,你可能真是神仙。”他气呼呼,“我不是神仙,我是鬼,吓死你的鬼。”他突兀张牙舞爪恫吓我,“我会将你生生吞了。”
不知怎么,我却并不害怕。
他讷讷问:“你喜不喜欢他?”
我想了想刚才的男童,直言道:“并不讨厌。”
他忽然将我往怀里一扯,将我抱着放在膝盖上,手掌极轻地拍向我的臀部。他醋意极浓,“快说,你讨厌那小子,若不然,我让你屁股开花。”
我出奇的不哭不闹。
他怒道:“玉瑶,你身子哪处我没看过摸过,都这份上了,你还三心二意喜欢上别人。”我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反倒急了,“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我囔道:“你偷看我洗澡。”
他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偷看你洗澡了?”
我脸上一把一把的水泽直流了下来,“下流!还不承认。”
他迷惑问我:“我什么时候下流了?”
我嚎嚎大哭,“你不是偷看了我么?下流无耻。”
他想了想,问我:“你说的摸过看过,是说我偷看你洗澡了?”我点头,他忽然抱起我,直往空中一飞,他纳闷道:“瑶儿,我需让你记起我。”
我手指死紧地捉住他的衫襟,牙齿直打冷站,细细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睫毛极长,比女孩的还要好看几分,脸上的皮肤亦是光滑白嫩,我喉咙唾沫狠狠一吞,突然就朝他脸上亲去。
他怔了怔,对我冁然一笑,飞身下凡。
地上青春嫩绿,野树林桃花殷红,斜风吹着飞絮扑扑飞在空中。四周寂静无声,我们四目相对,他慢慢道:“瑶儿,其实骨子里,你还是记得我的。”
白色衣衫随风飘起,剧烈飞扬。
他声音随风溜进耳里,打在心尖尖上,打出浅浅的痛意。
我忽然叫了声,“帝俊。”他睁大眼,看着我的双眼里满满的希翼。我低低道:“帝俊哥哥,你是不是可以将我给送回去了?倘若回去晚了,我会被罚。”
他脸色一下灰黯,仿佛从天上直坠向凡间,他挫败地道了声:“好。”又念念道:“我全当是以前认不出你的代价。该罚。”
回到佛堂的时候,姑姑拉住我,极秘切地说:“瑶儿,小太子来了……”那一袭黄袍立刻映入眼帘,孩童奔向我,极有礼叫了声“玉瑶。”他双眼笑成金子似的,“我是朱佑樘。”他将自己的名字一字字咬的极重。
我却没有印像。
才十岁唉。
怎么人人都说,我应当记得他们?!
我双手合实,鞠躬道:“见过太子。”他笑道:“你可与我一同去住?”我懵了懵,他笑容璀璨如外面盛开的朵朵桃花,“姑姑已经应许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尼姑们一同拥了上来,同我贺喜。我一无所知的被送出了佛堂,送进了那金黄的琉璃瓦,金漆的大门里。
大红的帷幔,火红的厚厚棉软被子,上面绣着凤的图案。红色纷飞的房里,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我母亲。
那黄梁上的尸体。
被隐去了名字的坟地。
突然流泪。
朱佑樘却惶急问:“你是怎么了?”
我哽咽道:“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便死了。”
他倏那通红了眼,“我的母亲,相认不久,也自杀了……”他含泪笑道,“可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帮我,她便是梅花仙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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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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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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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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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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