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扑扑”声,飞到王父上空。他徒然惊醒,睁大眼盯着我:“凤凰。”他从床上一腾而起,大叫:“是不是我儿玉瑶回来了?”他对狐狸视若无睹,只是满屋悲凄大叫:“玉瑶,朕的瑶儿在哪里……瑶儿,你应应王父,王父想你想的好苦。”
我眼泪再次崩堤。
狐狸一把揪住王父的衣襟,咬着牙在问:“寻妖镜在哪里?天宫之宝寻妖镜在哪里?快点拿来给我。”
王父看着我,生生掉泪:“瑶儿,王父见着了凤凰,却独独寻不着你。”我翅膀扑扑声响的更急,王父,我就在你面前,瑶儿就在你面前。狐狸衣袖在太微玉清宫一挥,所有桌椅震震响。
王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斥喝:“帝俊天帝,你在找什么?”
狐狸亦是双眼通红的发怒:“寻妖镜。”他眼神恐怖的吓人:“将寻妖镜给我。”王父见他的样子,担心出了大事,手掌金光一闪,多了一面小镜子。狐狸一把夺过镜子,口中念念有词,镜子上却始终一片空白。他愤愤将镜子一扔,飞身离开太微玉清宫。我心里更急,狐狸这副模样从未见过。
只怕,他会找母亲麻烦。
果然,狐狸闯进母亲寝宫,怒喝道:“天后,你将玉瑶藏去了哪里?”母亲瞟了眼在房中飞翔的我,只是抿嘴浅笑:“我能把玉瑶藏去哪里?”狐狸迅捷地伸出手,身子似电一样飞到母亲身后,手指颤抖地掐住她的脖子,在吼:“她在哪里?”
母亲却只是淡定道:“不知道。”
狐狸额头青筋暴跳:“那女妖……女妖便是你女儿……”
母亲神色更是淡淡:“有何证明?”
狐狸愤怒的眼,一闪而过的哀伤:“她的愿望,不过是众神湮灭,混沌始初,跟玉帝只是普通父女。”
我看到母亲震动的眼神,她忽悲凄笑道:“我以为,她要的,不过是跟母亲合好。”狐狸手指铁铮铮的,更用力掐她的脖子,母亲依然在笑,笑容里却让人感觉悲凉:“帝俊天帝,倘若你能杀死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别忘了,我们不是小仙,我们是上神,过了亿年天劫,修的这不坏之身。不似玉瑶,随时就会灰飞烟灭。”
狐狸松开她,手侧在身体左右,却是紧握成拳。
母亲背脊挺的笔直,神情依然是往昔的尊贵:“劳烦天帝离开。”狐狸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便走。我急忙跟上去,却被一道金光拦住,出不得这殿门。我转过头看着母亲,她眼神是那样的悲伤:“我们母女之间,如今可以谈谈。”
我翅膀扑扑发抖,她手指金光朝我身上一射,我从空中摔向地上,摔的屁股生疼生疼……屁股?我起身一瞧,不知怎的,我又恢复人身,而我脖子的铃铛已被母亲攥在手里。母亲坐在桌前,神色落寂:“你变成凤凰,刚开始会不稳定,时而凤凰时而人。可是这铃铛,可以稳住你,使你不会在别人面前由凤凰变成人的怪模子。”她语气凉凉:“这样,别人便不会当你是怪物。”
我冷冷笑道:“母亲,从小到大,你不是一直当我怪物么?”
她眼里,一倏的莫测高深:“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怪物。”
我恨的咬牙:“多谢母后。”我径直朝门口走,母亲突然叫了我声“瑶儿。”我转头盯着她,心里一热,眼里跟着酸痛。她道:“这铃铛,你要不要?”她手中光芒一闪,铃铛已经落在我手心,火红的颜色,上面有淡淡的人物痕迹,仿佛是一个女人。她瞧出我的犹豫,自嘲道:“放心好了,这上面的人,自然不是母亲。假如有一天,你不想再一时凤凰,一时当人,便戴上这铃铛。”
我将铃铛往手心狠狠一攥,硌的难受,却不做声。
她道:“倘若有麻烦,你可以冲上九重天,寻母亲帮忙……”
我冷冷问:“请你帮忙杀了我?”我目光一扫殿里,突然在母亲床前发现一株金色雪菊。印像中,母亲从未去过昆仑,即是这样,她怎会有雪菊?这雪菊只有昆仑才有。
我的手忽然发抖,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散,我突然难过地问:“我在神殿呆的这些年,你可去过昆仑寻我?”我抬起眼盯着她,眼里憋紧泪:“一次都没有?”她看定我,忽然侧转头。我追问:“真的一次也没有?”
她依旧不回话。
我自嘲道:“其实心下明白的,只不过……只不过,不愿相信。我原以为天下的父母都爱子女。可是我忘记了,我的母亲是仙界第一美女,自然不同寻常母亲。”我悲愤转头,朝殿外直飞。飞到南天门时,我转身化成母亲的模样。四大天王见时,叩头跪安:“天后娘娘。”
东方持国天王瞥了我手中一眼,笑道:“天后的铃铛从不离身,如今取下想出九重天,可否有重要事情办?不知小仙可否效力。”这铃铛既然是母亲从不离身的宝物,自然法力高强,可以抵住结界的戾气。
我往结界下一飞,戾气果然对我毫无影响。我将铃铛藏在怀里,径直往狐狸洞跑去。狐狸,我需告诉你实情,告诉你,我就是瑶儿,就是那只凤凰。我需问清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生六劫,为甚么我会遇三生六劫?!
我飞到狐狸洞,那遍床的雪菊依在,却独独不见狐狸。我大声朝空中呼唤“帝俊。”心里,竟然惶恐,惶恐他错过我,惊惶遇到他时,我又是一只凤凰。我极大声的一直在唤“狐狸,帝俊。”
可是,嗓子都唤嘶哑了,也不见他。
我手往脸皮上一抹,满脸的水泽,心脏,蓦地揪痛,仿佛被人用尖刀,狠狠无情的一刀一刀直直剐,剐的我腥气直涌上嗓眼,剐的我痛不可抑。
“玉瑶,朕的瑶儿在哪里……瑶儿,你应应王父,王父想你想的好苦。”
“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怪物。”
“我以为,她要的,不过是跟母亲合好。”
母亲,你说对了,从小到大,我要的,不过是你一个拥抱,一个微笑。可是你却吝啬到连一个微笑也不肯给我。这似水韶华,你带给我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冰冷。母亲,你将我生生逼到这样的田地,却说:玉瑶,你得多谢母亲。
这是怎样的无情歪理。
这是怎样的母亲。
我身子躺在床上,慢慢蜷缩,我手指往四周一挥,大片大片的红绸做成了屏帐。屏帐外传来阵阵喊声:“玉瑶,是你么?狐狸听到你在叫我。玉瑶,可是你?”我拳头撑在胸口,只是流泪,只是痛不可抑。
屏帐猛地破裂,狐狸冲进来盯着我,将我往怀里使劲一箍。他声音都在发抖:“我以为你真的不理狐狸了……我以为天后讲的话是真的,你不要狐狸了。”
我吃力地抬眼看着他,只能流泪。
狐狸手指发抖地摩着我的脸,咻咻吸着气:“瑶儿,别再离开我。”
我手指无力地攥紧他的衫襟,泪流满面地迸出一句:“狐狸,我疼……”他连连安慰我,语气宠溺如对孩童:“哪疼?狐狸知你疼,可是谁伤了你?蛇妖么?”他低头看了眼我胸口,俊脸蓦地绯红:“瑶儿,可是胸口疼?”
我微微点头,眼泪涌的更急。
他尴尬道:“这位置,狐狸不好揉。”
胸口堵的厉害,堵的几乎喘不了气。我大口大口吸着气,眼泪扑扑而下,狐狸手忙脚乱,慌张道:“你别哭。”他手掌光芒一闪,轻轻覆在我胸口,那源源不断的热量袭上胸口,却止不了剐心似的疼。
母亲,即使被你打的魂飞魄散,我也没有这样疼过。
即使被结界的戾气所伤,也抵不过你短短几句话。
如今,我真的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狐狸的唇,突然袭上我的唇,那样灼人的吻,落满了我的脸,仿佛落满了四肢百骸,渗进了骨头里,于骨子里迸发出一阵焦渴。我情不自禁箍住他的脖子,死死箍住。只有这吻,这灼烈的吻,才可以抵消心里的痛意。
我吸着他炽热的鼻息,心里虽仓惶,却有异样的疯狂,只想摄取更多,只想得到更多。狐狸仿佛被我箍的喘不过气,艰难地转过头道:“玉瑶,这样不行。”他说:“我这样太混蛋了。”
我情迷意乱,手指一挥,四周破碎的屏帐,再次高高悬挂。屏帐外,数根红烛燃起,燃出满洞的明亮。我的唇,密密匝匝回落在他脸上,他唇边。我竟是这样疯狂,仿佛他的亲吻,可以将我的不幸统统摔碎。
这样的接触,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连死亡都可以粉碎,无所畏惧。
他仿佛吃不消,痛苦道:“瑶儿,这万万不能。狐狸不能害了你。”四周的光,绯红如梅花。他猛地推开我,站起身,脸上火热:“玉瑶,这档子事……狐狸尚是第一次……但狐狸知道……”我用手肘撑起身体,黑色秀发流泻,他越说越吃力,不敢看我,“狐狸知道,不能做,这得拜过天地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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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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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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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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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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