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情绪又有些混乱,好在叶思危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一直轻声安抚,这才让女孩继续说了下去:“我喊了救命,有人听到后跑来帮我把弟弟抱出了泳池,也做了抢救,然后救护车就来了……”
女孩说到最后,握着热可可的手都在颤抖。
叶思危见状帮她稳了一下杯子,轻声道:“这不怪你。”
她很了解这种感受,因为她不止一次有过相同的感受。
叶凛的死,林宇的死,都让她觉得那是她的错,局外人无法体会到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就好像是被人渐渐扼紧的喉咙,连呼吸都是痛苦的,甚至有一瞬间会觉得就这样没了呼吸也许才是解脱。
她想安慰女孩,却也知道除非她弟弟没事,要不然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不,就是我的错,我如果不只顾着自己玩,时时刻刻看好阳阳,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叶思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无声地陪在女孩身边,祈祷着男孩没事。
很快,两个孩子的家长也终于赶到了医院,此时正和赵涛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便招手让女孩过去,叶思危见女孩既愧疚又害怕,终是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我陪你过去。”
“……嗯。”女孩深吸了口气,这才点了下头,然后跟在叶思危的身边向着自己父母走起。
走近的时候,叶思危这才发现赵涛身边还站着一个医生,刚刚因为角度的问题,所以她们没有注意到。
而此时随着她们走近,刚好能听到那位医生开口说道:“情况十分危急,现在只能依靠呼吸机维持呼吸,估计脏器因为溺水受到了损伤,还伴有内出血……”
“医生,求你了,救救我家孩子。”男人听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我们会竭尽全力。”
对话很快便结束,医生给出诊断后便再次返回了重症监护室,而刚好上前来的女孩听到这几句话几乎要疯了。
偏偏此时她的母亲看到她过来,想也没想“啪”地一下就给了女孩一巴掌,力道之大,女孩根本承受不住,猛地摔倒在地。
“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不看好你弟弟!”女人歇斯底里,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叶思危望着这个女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陆琪和自己。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连忙伸手去扶女孩:“没事吧?”
女孩摇了摇头,并没有借着叶思危手上的力道站起来,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即使这样,众人还是能够看到她高高肿起的左脸,似乎并不是没事的样子。
“装什么装!?阳阳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
“够了。”赵涛见女人还要打人,连忙拦在了叶思危和女孩面前:“请冷静一下,现在重要的是齐阳的病情,你在这里喧哗,除了给医生护士添乱,没有任何帮助。”
“抱歉。”男人见状连忙也拉住了女人,随即看向自家跌坐在地的女儿道,“齐萌,你稍微离远一点,你妈妈现在有点失控。”
“……嗯。”
齐萌流着眼泪,倔强地不要任何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其中有好几次差一点膝盖一段跪倒在地,可是她依旧不要任何人帮忙,用手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往走廊远处走去。
叶思危看着那个背影,蓦地觉得很是心酸。
“去看着她吧。”赵涛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这是别人的家事,就算他是总领馆的人也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帮上什么忙。
只希望齐阳能够抢救回来吧。
这也是叶思危此刻的心情。
当她看到齐萌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默默地抹眼泪,并且拒绝着任何人的靠近时,她的心里真的是彻底地体会到了“无计可施”、“无能为力”的意义。
她来A国,成为一名外交官已经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她是总领馆的签证官,也是总领馆的领保员。面对C国公民出入境受阻,她会向移民局官员交涉;遇到C国公民在这里发生了法律纠纷,她可以为他推荐翻译和律师;若是C国公民丢失了护照,她也会尽快为其颁发旅行证以便回国。
可现在,面对和死神赛跑的小男孩,她却做不到任何事,只能默默地期盼着奇迹出现。
可是——
“内出血还在继续,现在需要输血,齐阳的血型为B型Rh阴性血,目前我们医院没有这种血液库存。”一直关注着那边情况的叶思危见医生走了出来,连忙走了过去,哪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B型Rh阴性血,是非常罕见的血液中列,又被称为“熊猫血”,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这简直是祸不单行。
“抽我的!”一声坚定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叶思危回过头来看见的便是齐萌挽起袖子,伸出手腕的坚毅样子。
看来她发现这边情况不对后,也还是跟了过来。
“你们家属都去做一个抽血检验,看看是否匹配。”医生冷静道,显然不可能齐萌说抽她的就抽她的。
很快,护士就将三个人带走了,叶思危这才有机会再次往重症监护室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男孩似乎比刚刚面色还要苍白,仿佛立马要和病房里冰冷的白色融为一体。
“很难受吗?”赵涛望着不发一言的叶思危道。
叶思危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小男孩,望着那些冰冷的仪器,感受着生命的脆弱。
很久很久,叶思危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口道:“嗯,难受。”
“那就记住现在的感觉,永远都不要去习惯,只有这样,才会珍惜生命的可贵。我啊,从事现在这份工作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平均没一个多月我就需要去一次医院或者殡仪馆。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感受深刻,活着有多好。”
曾经的叶思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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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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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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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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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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