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两遍,听得多了,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害得自己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说到这里的时候,叶思危又长长地舒出了口气。
“责难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晏楚能够想象得到当时的情景,小小的、无助的、刚刚失去了爸爸的叶思危,面对那些责难时该有多无助。
也许有人觉得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为此受到伤害那是对方太脆弱的原因,可是谁规定了人就不能脆弱了?更何况那个时候的叶思危只是个幼儿园的孩子,她比谁都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也许是知道晏楚在想什么,叶思危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其实,那个时候如果别人安慰我说这不是我的错,我也只会觉得这人在说谎,他可能只是善意地不想打击到还是孩子的我,我不仅不会相信,甚至会觉得还不如直接责备我来的痛快,何必那么虚伪?”
所以现在她有时候看到韩越那别扭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不同的是韩越的别扭更多的是对别人,而她是对自己。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对你说一句,那只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晏楚一边说着,一边侧过头去在叶思危的发间落下了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叶思危闻言不禁将头靠在了晏楚的肩头:“我好不容易快要这样相信了,可是……林宇的笔记本里却说爸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一个人的承诺,保我这辈子平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这样。”
感觉到晏楚有些紧张,叶思危反而放松了不少,主动蹭了下晏楚:“你真温柔。”
“不,温柔的是你的爸爸。”晏楚迫使叶思危抬起头来,以方便他能够完全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危危,你好好听我说。”
“……嗯。”
“你爸爸做下这样的决定,我不敢说这个决定是对或者是错,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这样被他深爱着的你,如果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我认为这对他来说可能是比他献出生命更可悲的事情。”
“可是……”
“你要做的应该是向他期望的那样,好好地活下去,然后将他记在心里,默默思念。”
“哪有那么容易?”叶思危却是叹气,道理她都懂,可心里的那道坎总是梗在哪里,让人没有办法轻易地迈过去。
“那我们来换个角度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有一个机会能换你的爸爸活过来,你愿意吗?”
“我愿意!”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她多么希望这个机会能是真的,她都不记得自己想过多少次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叶凛。
“即使你会因此丢掉性命?”
“嗯!”
“你想好了?生命可只有一次。”
“想好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爸爸真的活过来,知道你为他丢了性命会怎么想?他会为此自责、难过,觉得是他害死了你。”晏楚的表情非常的严肃,甚至语气还有些咄咄逼人。
叶思危被晏楚这么一激,几乎想也没想地就开口道:“我是自愿的,和他没有关系,他根本不用自责,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大不了,大不了一辈子都不让他知道我为他做了些什么!”
晏楚就这样望着叶思危,而叶思危也坦荡地回望着他,对于他打量和确认的目光不躲不避。
忽然,晏楚脸上的严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一个温暖的笑意,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了一下叶思危的发顶:“你看,答案不是找到了吗?”
就像叶思危所想的那样,当年的叶凛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在晏楚看来这样的行为可能有点“自私”,但是里面包含的浓烈的感情却是完全无法否认和视而不见的。
一个父亲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生命,换取自己孩子一生无忧,谁能说这是孩子害死了他呢?
他的赴死坦荡而决绝,无关对错,只有深情。
叶思危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她只是……她只是不敢去相信,怕那只是自己的自我安慰而已,比起这种安慰,责骂和怪罪似乎更能让她觉得好受一点,她本打算就这样背负着这一切过完这一生,可是现在——
现在晏楚将一切真真切切地把叶凛的一片真心剖开在她面前后,她却是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叶凛爱她胜过生命,她不是害死叶凛的凶手,而是叶凛用生命呵护的宝贝,是叶凛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我该……怎么办?”叶思危只觉得鼻尖一酸,眼里就泛起了一层水雾。
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分不清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谎言,她还以为永远就这样了,可是现在她忽然想要做点什么,为从始至终都爱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叶凛做点什么。
晏楚直视着叶思危的眼睛轻声道:“很简单,就是过得越来越好,不要再让他担心,成为他的骄傲。”
“我要怎么成为他的骄傲?”
“你想过自己的名字吗,危危?”
叶思危不解地摇了摇头:“名字怎么了吗?”
“他们给与你名字的时候一定包含着他们对于你满腔的希望和爱意,叶思危也好,林安也好,都是这样。让更多的人记住你的名字,这个他们给与你的名字,就是对他们的报答,就是他们的骄傲。”
叶思危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回答,她一时间愣住了,眼眶通红,却一直没有让自己落下泪来。
叶思危。
林安。
叶思危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以前不觉得,可是现在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她的心里都有一股暖流流过。
原来她和他们之间的渊源还浓缩在名字里。
“我忽然……有点喜欢我自己的名字了。”良久,叶思危终于对着晏楚扬起了一个笑容,即使她的眼眶还红红的,即使她的眼睛里还有水雾,但是这个笑容却是不染一点阴霾。
晏楚知道,在这一刻,叶思危是真的放下了,也重新背负起了其他的东西,其他的更好的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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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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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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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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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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