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书宁到院子里走了走。
园林风格,一处一景,分外雅致。
她不敢走远,只在附近转转,却意外看到贺老正蹲在一处圈起的园子侍弄东西,他也听到了脚步声,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钟书宁客气喊了声,“贺老,早。”
“起挺早啊。”贺老语气冷硬。
他手中拿着剪刀,正在修建花枝,一脸严肃,看着极不容易相处。
钟书宁心里忐忑,脸上笑容恬淡,“这些花都是您种的吗?”
贺老挑眉。
这里原本是他的菜园子,前几日刚种了花草,他也是闲得无聊,就想修剪一下。
只是他还没开口解释,就听钟书宁说道:
“您可真厉害,这些花不好养活吧,您居然种得这么好?”
贺老沉默。
“一看就知道,您平时在这里倾注了很多心血。”
“整个园子照料得太好了,一株杂草都找不到,可见您平时多用心。”
钟书宁觉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你还顶着一张微笑脸,即便再严肃的人,也不会太为难你。
当贺伯堂夫妻俩起身,外出散步,途径菜园,就看到自家老爷子……
手起刀落,剪刀舞得飞起。
钟书宁在旁不停夸他。
贺伯堂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该不会想捧杀我家老爷子吧。”
——
钟书宁又闲逛了一圈才回房,贺老却热得浑身都是汗。
“这一大早的,你下水捞鱼了?”贺老太太打量自家老伴,也不知干嘛去了,累得气喘吁吁。
“哎呦,”老爷子揉了揉后腰,“闻礼找的这小丫头,不错。”
“她怎么了?”
“她夸我修建花枝手艺好!”
“……”
钟书宁太捧场,所以他干得特别卖力。
“咱家那几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打击我,自从我弄了这个菜园子,就没听他们说过一句好话,还是姑娘啊,贴心,嘴甜。”
贺老太太笑着摇头。
人家种菜,好歹能种出几颗菜,他倒好,种出一园子野草。
几句好话就哄得团团转,你还好意思说闻礼恋爱脑!
——
钟书宁回房时,贺闻礼还没起,她刚才独自面对贺老已经够紧张了,她本打算夸几句就跑,可老爷子越剪越起劲,她只能捧场。
马上就要吃早饭了,她可不敢独自面对贺家那么多人,所以准备叫醒贺闻礼。
钟书宁看着躺在床上的贺闻礼,
每次她起床时,贺闻礼早已离开,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比自己晚醒。
“贺先生?”
钟书宁这么称呼习惯了,也叫得顺口。
“贺先生。”
一声不应,两声不醒。
钟书宁直接走到床边,伸手试图晃醒他,却在碰到他手臂时,被他抓住了手腕,一拉一扯间,她整个人都跌进他怀里,再想起身时,腰已经被按住。
“宁宁,”他的嗓子比平时更加低哑。
紧贴着她,低沉得好似能擦出一丝浓稠的火意。
“嗯?”
“再陪我睡会儿吧。”
那声音好似震荡着胸腔,不同于平时的冷漠疏离,更多的是温柔缱绻,钟书宁瓮声道,“该吃早饭了。”
“我太累了,就陪我一会儿。”
钟书宁咬了咬唇,在犹豫。
贺闻礼却用下巴轻轻蹭了下她的发顶。
蹭得她心都软了一块。
住进兰庭这段时间,她看得到贺闻礼确实很忙,看不完的文件,没完没了的会议,但他总会以最高效的方式处理一切。
就好似不知疲倦,不会累。
其实,
他也会累。
最让人难以抗拒的,大概就是上位者的低头。
尤其是在她面前,这般言语,钟书宁拒绝不了他,所以她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陪他休息。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某人嘴角轻轻翘起:
他家宁宁,
就是心太软。
**
贺老洗澡换完衣服,还等着孙子和孙媳妇吃饭,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两人到餐厅,他皱眉,准备差人去叫。
“爷爷,您好意思啊。”贺闻野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饭,“人家小两口不吃饭,就肯定在睡觉呗。”
“那丫头已经起床了。”
“那就是睡回笼觉,人家新婚燕尔的,多睡睡怎么了?”
贺闻野继续输出:“你都不知道我哥平时多忙,尤其是最近,要么不回来,回来也是忙工作睡书房。”
“他俩估计太久没一起睡了。”
贺老恨不能拾起筷子抽他。
口无遮拦的。
什么叫多睡睡?嘴里睡来睡去的,也不知道害臊。
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贺闻野说完,放下筷子就跑。
“野小子,你给我站住!”
“爸,他就这个样儿,您跟他计较什么。”梁嘉因笑着给老爷子递上甜豆浆,帮儿子解围。
“小混蛋,一回来就知道气我。”
“闻礼工作忙,您不是一直劝他多休息吗?就让两个人多睡会儿吧。”梁嘉因笑道。
他余光又瞥了眼只顾吃东西的贺伯堂,一阵头疼。
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是一点都不关心,只知道吃吃吃,贺伯堂吃完,看了眼父母,“爸、妈,我去上班了。”
“你儿子带媳妇回来,你还有心思上班?”
“我请假,陪他们?”
“算了,你赶紧滚吧。”
贺伯堂是太清楚儿子的秉性。
他选择钟书宁,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筹谋已久。
就算他,乃至整个贺家都不喜欢,只怕也很难改变他的决定。
他这两个儿子,性格相差太多,贺闻礼从小就很有主见,许多事情都是自己做决定,就算告诉他,也只是通知一声。
至于小儿子嘛……
从小放个屁、打个嗝,都要告诉他!
钟书宁昨夜没睡好,原打算躺几分钟,结果睡醒时,已经快十一点,第一次到老宅见家长就搞成这样。
她的身体还没适应这张床,以为是在兰庭的大床上,下意识翻身,差点摔倒,膝盖磕在床边,疼得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
贺闻礼从浴室出来,他在洗澡中途。
有水珠从脖颈处落下,淌过紧实精瘦的腰腹,没入他扎在腰间的浴巾内。
钟书宁之前撞见他洗完澡,毕竟穿着浴袍,不似现在,袒着上身,腰间的浴巾也只是松松垮着,人鱼线清晰分明。
她只觉得眼睛一热,以前她都没察觉,他身材这么好。
微垂着头,不敢看,睫毛却颤得厉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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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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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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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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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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