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溯他进门一看,顿时有点惊讶。整整三年过去了,房间布局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连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围巾都还搭在上面。
窗台的多肉茂盛了一些,他一时兴起养的大蒜苗竟然也还活着,迎着微风,轻轻摇曳。
就这样保持原状三年吗?
一时间心头触动,姜溯回过神,发现谢佑居然在弯腰给他穿拖鞋!
“诶!”姜溯吓得叫了一声,对上谢佑疑惑的眼神,又强行压下去,小声道,“你不用这样的。”
谢佑没说话,站起身,去把窗帘拉开。
他立在窗前,低眉顺眼道:“抱歉,这个蒜苗是我新种的,你之前种的那棵被我养死了。”
“……”
姜溯没吭声,谢佑就以为他生气了,很小心地说:“我给你买别的好不好?”
“谢佑。”
姜溯抬眼,认真道:“我是真的原谅你了,不是在骗你,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我愿意原谅你我就是愿意,我不愿意你跪着给我求也没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搞这些没用的。”
他走过去,抬手抚上谢佑的脸庞,“我不骗你,以前那些事,我们一笔勾销,你以后别犯错了就好。”
谢佑垂下眼,缓缓点头。
他何尝不希望把之前的所有一笔勾销,拿一块橡皮擦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全部擦去。可是现实永远摆在那里,姜溯失踪了整整三年,他快把全世界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姜溯。
这三年,他们又到底错过了多少。
姜溯不给他伤心的机会,瘫在沙发上开始指点江山,“去把地拖了,都落灰了。晚上要吃玉米炖排骨,我不管这个季节有没有玉米,反正我就是要吃,你自己想办法。然后你还要给我洗澡,晚上把我哄高兴一点,把我当祖宗供起来,我心情好就不生气,心情不好就生气,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给我摘回来,懂吧?”
他完全是口嗨,想到什么说什么,嘴上没个把关的。可谢佑居然拿来纸笔,认认真真地把他说的每一个要求都记下来,还问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姜溯目瞪口呆,好一阵才说:“你这人是真的不懂什么叫玩笑话啊!”
谢佑写字的动作顿了一顿,自言自语般道:“玩笑啊。”
“哪些话是玩笑?”他看着纸上的字迹,也不知道到底在跟谁说话,慢吞吞道,“我分不清。”
他的状态果然有问题。
姜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又淡定地解释道:“我爱你不是玩笑,我要星星是玩笑。”
“那要喝玉米排骨汤是玩笑吗?”
“这个不是,我真想吃。”姜溯拍拍肚子,“我饿了,我真的饿了,你快去给我做饭。”
谢佑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进了书房,下意识地反锁了门。姜溯瞳孔蓦然缩小,立刻走过去,试图把门打开。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放了一把火,试图烧死自己。】
【锁在房间里,在自己手上割了七刀。】
【他有臆想症,会被引诱自杀,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抗拒所有人的关心,关进房间里以后就无可避免地做出自残行为。】
这一次,他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
他想做什么?
姜溯不敢细想,他离开三年,谢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恐怕只有谢佑自己才知道。
身边的每个人都说他有病,意识不清,知道他有自杀倾向,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叫醒他。
可是谢佑那么骄傲的人,如果姜溯表现出对他的怜悯和可怜,他会更加崩溃。就像现在这样,姜溯努力想恢复到从前,谢佑依然不信,他执着地认为姜溯就是在可怜他。
“谢佑!你开门!”姜溯还是按耐不住心思,着急地敲了一下门,“你在做什么!”
门一下子就打开了,谢佑赤着上身,低头说:“换衣服做饭。”
“……”
“怎么了。”
“你换衣服为什么要锁门!”姜溯心放回原位,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凶巴巴的骂他,“我又不爬你床,你怕什么!”
“……你不爬床?”谢佑奇奇怪怪地看他几眼,还是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去了。
他以前锁门,的确是为了防止姜溯半夜爬床。因为每次做完以后,姜溯都容易发低烧,谢佑也就不怎么碰他。但是姜溯那个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觉得男人之间表达爱意应该在床上,所以天天缠着他。
谢佑忍得住一天两天,忍不住他每天都来求,后来就干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锁门,却是因为他想死掉。
自从他有自杀行为后,手下的人就盯他盯得很紧,他连死都做不到。
只是姜溯都回来了,他还死干什么。
谢佑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状况有多糟糕,把姜溯抱入怀里,低声说:“稍等一下,我派人去买玉米了,先吃点别的垫一垫好吗?”
“那要你喂我才行!”姜溯一边装作骄横地回答,一边把视线投入书房内,他没发现什么可以自杀的道具,床上也只有谢佑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而已。
还是要排查一下。
“好。”
谢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转身进了厨房。
姜溯立刻钻进书房,把每个抽屉都查了一遍,又挨着挨着把床也摸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把折叠小刀。估计是谢佑之前为了做手工放进抽屉里的。
没收了。
听说谢佑还有嗑药的习惯,姜溯又把他丢在床头的药拿起来看了看,凡是不认识的药统统没收,只留下六六六感冒灵。
大功告成,姜溯一下子想起厨房里有菜刀,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钻进厨房,看谢佑还好端端地站在那舒了口气。
谢佑挑眉看他,“你要是真饿疯了可以先去吃饼干。”
“我就来监督你不行啊?省的你偷懒,磨磨蹭蹭,半天都做不好。”姜溯嘴上这样说,眼睛依旧盯着谢佑切菜的手,一刻也不敢分心。
他该怎么样才能把菜刀也没收了呢?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总算吃过晚饭。
谢佑好像还有工作要忙,进了书房就一直在敲键盘。姜溯怕他出事,就在旁边陪着他坐了一小会儿,但他身体总归是太虚弱,很快就靠在谢佑肩头睡着了。
谢佑把他抱回床上,牵好被子,准备离开。
手又被抓住。
姜溯迷迷糊糊地问:“不陪我睡觉吗?”
于是谢佑就说:“陪。”
他钻进姜溯怀里,姜溯就把他抱紧,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只是听不太清。
到了后半夜,谢佑确定姜溯睡得很熟以后,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重新进了书房处理工作。
他看着时间,姜溯起床是七点,那么他六点就得回去,不然被会发现。
到了六点,谢佑手指骨都被冻得有些僵硬。他去用热水温了一下手指,回到床上,自然而然地往姜溯怀里钻。
姜溯有身体记忆,哪怕他睡着了,只要谢佑靠近他,他就会把谢佑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是身体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本能,就算他什么也不记得,失去了记忆,他的身体还在恪尽职守地替他记着。
谢佑又想起什么,额头抵上他的。
没发烧。
等到七点过,姜溯醒了。见谢佑还乖乖的待在自己怀里,乖顺的像一只猫。摸着美人光滑的后背,姜溯就心满意足地亲他两下,颇有从此君王不早朝之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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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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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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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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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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