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有些焦虑,可谢佑能给他的安全感,已经到极致了。他没有理由去责怪谢佑,他只是觉得自己心慌,大抵是因为身份差距,他努力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在意,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始终摆在那,早晚要面对。
今天晚上谢佑又有事,姜溯一个人裹着床单,明明是七月份的天,他待在谢家里,却只感到一阵阵冰凉,冻得他四肢僵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难过,莫名其妙的产生怀疑,莫名其妙的……害怕。
他在一种难以言表的极端自我矛盾中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谢佑想起他了,去他房间里一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烧傻过去了。
谢佑没见过他生病,只见他嘴唇苍白干裂,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姜溯这是病了。
他伸手探了下姜溯的额头,烫的惊人。
没有犹豫,谢佑立刻把他抱进怀里,同时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姜溯还有点意识,在他怀里胡乱的说着话。谢佑也忙得两天两夜没睡觉,眼底布满血丝,此刻被姜溯吓到了,脸色也变得如纸一般惨白,好像他也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
但他到底没有,而是撑着疲倦,等医生来了开药,给姜溯灌了药,又打了热水给他擦身,陪着他,每半个小时就测一次温度,直到姜溯体温降到38度以下。
谢佑终于松了口气,冰凉的手心落到姜溯额头,似乎试图把他浑身散发的热气分担一点。
他垂眼看姜溯,始终想不明白姜溯为什么会发高烧。
是前天晚上他做的太狠吗?
他那天的确有点失控,可是并没有伤到姜溯。他很确定,他有仔细检查并且及时给姜溯清理,事后也有给姜溯涂药,不应该会让姜溯生病。
谢佑握着姜溯的手,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可他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晚上可能让姜溯生病了。
谢佑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在姜溯额上落下一个很轻很柔的吻,开始后悔那天晚上没有及时停止。他在这方面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唯独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发了狠,也是第一次把姜溯弄哭了。
他不该。
谢佑越发后悔,甚至开始思考以后他要不要在下面。
他把额头放在姜溯的手心,明明知道姜溯听不见,他还是低声问:“我该怎么做?”
……
下雨了。
梅雨季节到了。
姜溯在雨声里醒过来,窗外那些细密的雨滴像是落到他身上了,黏糊的,燥热的,是七月的雨,落在心上来了。
他醒来时房间里没有人。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很轻微的雨声传过来。房间里开了空气净化器,窗头的花瓶里还有新鲜的百合花。
姜溯支起身子,沉默地听着雨声。
过了很久,谢佑走进来,见他醒了,眸色动了动,然后递给他一杯药水,“你有点发烧。”
姜溯说:“嗯。”
两个人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谢佑给他喂了药,又量了一次体温,已经完全退烧了。
他把温度计放回原位,问:“出汗了吗?”
“应该吧。不舒服。”
“你还有力气吗?”
“没。”姜溯定定地看着他。
谢佑说好,然后就弯腰去把他抱起来,径直进了浴室。
他掂了掂怀里人,觉得他的骨头有点硌人,便估了一下重量。
瘦了。谢佑漫不经心的想。
把人放进浴缸里,他的视线扫过姜溯。
嘴唇、喉结、锁骨、腰线、腿根、脚踝。
瘦了。谢佑脑子还是只有这个念头。
补补吧。
温热的水浸过身子,姜溯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缘,谢佑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拿过毛巾,抹上沐浴露,细细地给他擦拭。
姜溯又有些倦了,嗓音沙哑,“谢佑……”
“嗯?”
“我爱你。”
“……知道。”
“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姜溯转过身,也不顾自己身上全是水,扑到他怀里,水珠把谢佑昂贵精美的衬衫打湿了一小块。
谢佑被他弄得眼睫毛上都挂上了水珠,伸手碰到他凸起的肩胛骨,又把他按回水里,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眉眼低垂,小声说:“别乱动。”
姜溯低笑,谢佑的位置比他高,他只好抬头,鼻尖去对上他的鼻尖。
“可惜生病了,不然一定亲你了。”
谢佑的眼睫毛太长,即使唇瓣还没接触,也扫过姜溯的眼皮,痒痒的,像是蝴蝶翅膀。
然后姜溯又说:“你要开心些。我总是看不见你笑,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谢佑愣了一愣,勉强露出一个笑。
姜溯说:“不是这样的笑。”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快哭了。”
谢佑没有再说话,他给姜溯穿好了衣服,又把他抱回了床上。
姜溯困意上来,又想起来谢佑眼底的血丝,忍不住问:“你多久没睡觉了?”
谢佑想了一下,避开正面回答:“这段时间忙完就好了。”
他刚走出房间,就听见姜溯说,“谢佑,你要开心。”
谢佑说:“我会的。”
姜溯说:“别骗我。”
“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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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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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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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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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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