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薇远远看着,五官模糊的院长来回转动手臂,就像一个无情的洒水机器人。
他的身影在神像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袖珍,他不停地用手蘸着圣杯里的水,然后五指轻轻一张,把细碎的水珠弹到学生的头上。
院长的速度很快,主教用鹅颈瓶往圣杯里倒水的速度也很快。
这是因为主教在完成希瑞亚魔法学院的洗礼仪式后,还要前往神殿广场给那些市民主持圣水洗礼。
看到这种场景,罗薇心里悬着的石头降下了一大半。
只是洒一点水,而不是把他们全身都浇透,这对她来说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就算那圣水是浓硫酸,这样洒下来也不会造成大面积灼伤了。
还好她做事谨慎,给自己的头皮也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等待的时间中,后面的人到底忍不住长久的沉默,悄悄说起话来。
新生都排在最前面,中级学徒排在中间,高级学徒排在最后,因此罗薇听到的是中级部的学生们说的悄悄话。
“莫里森院长什么时候长了胡子?都没以前俊了。”
“是啊,看起来也老了好多,野外的生活果然很艰苦。”
“所以说,带学生历练是个苦差事啊!”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我们队在历练的时候把彭斯教授的头发都烧秃了,他说再也不想给学生做带队老师了。”
“彭斯教授真温柔,居然没打死你们。”
罗薇在食堂听过这个彭斯教授的名字,他是一位正在面临中年危机——秃顶风险的男教授,非常宝贝他的那几根头发。
据说有个学生就是因为在课堂上乱挥舞魔法棒,把他头发刮断了两根,就被他扣光了一整学年的学分!
至于他们说的历练,指的是魔法学徒们每年六月中旬到九月中旬的三个月外出学习时间,带队老师会把学生带到一些危险的地方采集魔法材料、锻炼作战能力,度过一段美好的野外时光。
等到明年六月,她也会和班上的学生一起,跟着老师去外面的世界历练。
队列渐渐缩短,后面的说话声也小了下去。
罗薇朝前面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十几个学生,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原本平稳下来的心又怦怦地跳了起来,她感觉脸颊都在发烫。
不行,不能紧张,面部温度太高会导致蜂蜡融化的!
罗薇紧紧地按压着手腕上的内关穴,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走掉,她跟圣水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直到前面只剩最后一个人,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圣水洒落,前面的人太矮,迸溅的液体仿佛落到了她的手背上,神经末梢感受到了一点清凉。
罗薇低下头,那滴液体从她手背滑落,只留下淡淡的水痕——没有灼伤。
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
提到嗓子眼的心就那么落了回去,她不知道是涂抹的蜂蜡起了作用,还是这圣水根本没用,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前面的人走了,她上前一步,目光只看到了院长洁白的长袍和长袍底下柔软的皮靴。
圣水从头顶洒下,点点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像三月的春雨,湿润,带着凉意,又蕴含着无限生机。
莫里森院长的速度确实很快,几乎是她刚迈出右脚上前的同一秒,他指尖的水就弹了下来,她甚至不用停顿,就能直接拐弯离开神像。
一滴水珠挂在她的鬓边,被她用指背接了下来。
罗薇盯着那滴水,从裙下拿出一个白瓷瓶,将它倒了进去。
接受完洗礼的学生都离开了学校,骑着马在外面疯跑,她也快步走出校门,坐上马车,回到了小院。
荡魔仪式在下午两点举行,她还有六个小时布置现场。
罗薇清点着她的作战装备,一对用陶瓷烧成的骨翼,一把骨节形状的镰刀,一件防水的雨衣,两盒干冰,一盒白磷,一副美瞳,一副假牙。
这点干冰支撑不了多久,她的速度必须要快。
屋子里还有十几个她用绳子系着的氢气球,氢气是她做盐酸的时候顺便弄出来的,气球皮是用的羊皮,厚实,燃烧得也久。
罗薇把这些氢气球交给了特洛伊:“记住,我一挥镰刀你就点燃气球,等我劫走莉迪娅往上飞的时候,你就立刻把绳子松开。”
特洛伊严峻地点了一下头:“好的。”
“还有这个,这是干冰碎块,只要我一出现,你就把它撒在刑台四周,让白雾笼罩住刑台。”
特洛伊沉默地接过干冰盒,手指抓着铁盒,用力到连指骨的颜色都能看清。
“我去吧,”他突然抬起头,沙哑道,“罗薇,让我去吧。”
他知道罗薇想假装成邪神的样子救走莉迪娅,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但这个计划在他看来危险重重,一个不慎就会被人发现,她也会被神殿的人抓住。
她的前途是那么光明,她跟他不一样,他背负着诸多恶名,劣迹累累,再当一次逃犯也没关系。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废话!”罗薇拧眉看着他,“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任何行动都是有风险的,你要是不想我死,就老老实实按我的计划执行。”
特洛伊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好了,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让你的狮鹫在城外等着。要是我真的失败了,你就带我们一起逃亡。”
“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罗薇把特洛伊关在了门外。
以往每年的神降日都是个大晴天,今年也不例外。
晴空万里无云,地面无风无雨。
常年紧闭的神殿正门被两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僧侣从中打开,露出殿内金碧辉煌的神像和墙面。
神殿前的圆形广场上挤满了人,几架囚车晃晃悠悠地从广场另一头驶来,那些死刑犯已经绕着希瑞亚城转了一圈,带着一群长长的看热闹的队伍走了进来。
士兵打开囚车,将七八个死刑犯押下来,送上了刑台。
刑台位于广场中心,中间立着一圈铁柱,那些死刑犯就被绑在那一圈铁柱上,面朝刑台下的市民。
僧侣抱着薪柴堆放到死刑犯脚下,又提着燃油洒遍了他们周身,最后退到刑台下方,拿起熊熊燃烧的火把。
只等下午两点一到,神殿祭钟敲响,他们的火把便会脱手而出,丢到那一捆捆木柴之上。
刑台上的人神情麻木,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接受良好,大多数都闭着眼睛,低垂着头,只有干燥开裂满是死皮还不停颤抖的嘴巴暴露着他们此刻内心的想法。
恐惧,绝望,还有最后一丝挣扎。
这些死刑犯里,有年逾七旬的老妪,有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有满脸愁苦的农妇,也有瘦成麻杆的青年,七个人里,竟然有六个都是女人。
莉迪娅就在这七个人当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闭上眼睛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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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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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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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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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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