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心里憋了很多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小嘴叭叭抱怨个没完。
陆湛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不甘的,委屈的,伤心的,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生动起来。
他一直以为姜栀是个无趣的木头美人,长得很漂亮,演戏的时候也不缺灵气,但本来实在无趣得紧。
之前他们在一起拍戏,碍于叶灵的关系,他在剧组里对她多有照顾,她总是一板一眼地跟他说谢谢,在他面前很拘谨。
见惯了不同类型的漂亮女艺人的陆影帝,一开始觉得她新鲜有趣,慢慢就提不起兴致,对她也只剩下客套。
如今瞧着她眼睛被泪水浸泡得水汪汪的,眼眶很红,连鼻尖都是红的,她哭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姜栀不知道陆湛心里的想法,否则得骂他一声变态,她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无法排解。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可现在哪里都不是我的家,在姜家,他们当我是外人,在盛家,他们也没把我当家人,我与他们总是格格不入。”姜栀絮絮叨叨地说,说得连自己都厌烦了。
她红着眼睛问陆湛,“我是不是特别可悲?”
前方红灯,车子停在车道上,陆湛偏头看着她像兔子一样红着眼,心底微微泛起波澜。
他愣了愣神,“嗯。”
姜栀窒息了几秒,将脸扭了回去,她倒是没有再哭了,她本来还指望陆湛安慰她两句。
现在看来,她指望错了人,高高在上的陆影帝怎么会安慰她?
车子一路向前急驰,中途经过一家药店,陆湛戴上帽子和口罩,去药店买了伤药,又把车子开走了。
这次一直开到无人的江边才停了下来,姜栀推开车门下车,深夜的秋风卷起她的头发,她的身影看起来更纤细苗条。
陆湛拿起塑料袋下车,快步追上她,并肩往堤坝走去,江风很大,两人的衣摆都掀飞起来。
陆湛找了个地方,把姜栀拉了过去,“把手上和脸上的伤处理一下,你得靠这张脸吃饭,万一留下疤痕了怎么办?”
姜栀被他按坐在江边的石凳上,看他拆了伤药外包装,又拆了一袋棉球,轻轻沾上液体,他倾低身体,拿着棉球往她脸上的指甲抓出来的血痕怼去。
“咝!”姜栀疼得往后缩了缩,眼泪都涌了上来,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湛,“陆影帝,我跟你有仇么?”
陆湛神情掠过一抹不自在,“没仇,我没给人处理过伤口,手劲大了点,要不你自己来?”
姜栀:“……”
她何等荣幸,居然能GET陆影帝的第一次。
“你骗人,我看你演的偶像剧里,给女主处理伤口可温柔了。”姜栀又不是没追过他演的电视剧。
当初陆湛红极一时的偶像剧,可是在水果台反反复复播放了几年暑假档,里面的台词她都还记得。
陆湛轻咳一声,“你自己处理吧。”
他把棉球塞姜栀手里,在她旁边坐下来,姜栀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只是这里光线昏暗,并不能照得很清晰。
她一手拿着化妆镜,一手笨拙地给自己伤口消毒,酒精让她疼得直吸气,她拿手扇风。
陆湛瞧着她,“很疼吗?”
“嗯。”姜栀眨去眼底疼出来的雾气,强忍着那股刺疼,又往脸上轻轻沾了沾,然后咝咝的抽气,
陆湛看着她这个模样,莫名就想笑。
“知道疼,人家打你你还不躲,你傻的吗?”
姜栀颇为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会更好受一点。”
陆湛投降似的举起手来,“行行行,我不说风凉话,涂点伤药吧,指甲抓的伤口不容易好。”
“哦。”
姜栀两手没空,她看着陆湛,陆湛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又帮她把药管拧开,挤出药膏来,另一手帮她拿着镜子。
姜栀用棉球在指腹上擦了擦消毒,然后沾取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上,还好这药温和,没那么刺痛。
处理完脸上的伤,她又处理手背上的抓痕,姜母打她的时候,真是没有手下留情。
陆湛见她擦完药,把冰袋拆出来递给她,“敷一下脸吧。”
“谢谢。”姜栀伸手接过去,把冰袋贴到脸上,“你刚才为什么在医院啊,探病还是看病?”
陆湛往她头上弹了个爆栗,“怎么说话的,骂我有病啊?”
姜栀伸手捂住脑门,撇撇嘴道:“我就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去探病。”陆湛淡淡道。
姜栀歪头看着他,心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人,他才会冒着被粉丝认出来的风险去医院。
只是他神情一闪而过的落寞,让身为女人的她有一种直觉,他去看的人应该是女人。
陆湛瞥向她,“别散发你的想象力,不是狗血影视剧里那些深爱的前女友什么的,是我一个重要的哥们,患了心肌炎,我正好在那附近,顺路去看看。”
姜栀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嗯嗯,那也可能是耽美小说里的前男友。”
陆湛:“……”
医院里,盛君烈看见盛夫人急慌慌走进来,身后跟着姜家父母,他没看见姜栀,眉心一拧。
“姜栀呢?”
盛夫人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发生的事情,她舔了舔唇,焦灼道:“我说了她两句,她顶嘴,我就……”
盛君烈眼神一暗,“妈,即便晚晚和我们生活了二十年,但姜栀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在外受苦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您就一点也不心疼她?”
盛夫人羞愧地低下头去。
然而姜母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虽然她惧怕盛君烈强大的气场,但还是顶着那股威严说:“盛家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姜栀在我们家备受宠爱长大,你怎么能说她在我们家受苦呢,我虐待她了?”
盛君烈盯着姜母冷笑,“你确实没虐待她,但你家的条件能与盛家的条件相比?”
“我们家条件是差,但也不能说我们不疼爱栀栀。”姜母狡辩道。
盛君烈冷声道:“是吗,我怎么记得你生病,还让她卖身到QUEEN娱乐给你筹钱,而你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了晚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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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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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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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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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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