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回到病床边,将她放回去。
叶灵这一觉着实睡得太久了,每天靠着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基本所需,她一醒,身体肌能就开始搜肠刮肚的吸收营养。
不一会儿,就感到饥肠辘辘。
她倚靠在床头,退烧后,她脸色由红转白,被阳光一照,白得几乎透明。
盛君烈盛了一碗粥过来,在病床边坐下,他一边搅动碗里的粥,一边说:“你睡了好多天了,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高烧不退。”
叶灵闻到粥香,她艰难地吞咽了下口水,不去看他手中的白瓷小碗。
盛君烈舀了一勺粥吹凉,又送到她嘴边,“乖,吃点东西,你现在太虚弱了。”
叶灵抬手,想要挥开他的手,可她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没拍到他的手,就已经落回被子上,她沉着脸,“滚!”
“你喝完粥,我马上走。”
叶灵气急败坏,她张嘴一口咬住勺子,凶狠的模样就好像咬住了盛君烈的骨头。
盛君烈看她刚睁开眼睛,就这么生龙活虎,心里自虐般的感到欣慰,“乖,不想看到我,就好好喝完粥。”
叶灵心里很不甘心,但还是松了勺子,沉默地喝粥。
他一勺勺喂给她,她一口口吞咽下去,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见了底,可她腹中的饥饿感犹在。
叶灵看着露了底的白瓷小碗,明显还想吃。
盛君烈却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说:“你刚醒来,不能吃得太饱,伤脾胃。”
说着,他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脸,两人都是一怔。
盛君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伸手想摸摸她的脸,眼里多了一抹心疼,“瘦了。”
叶灵别开头去。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他端着碗起身去洗手间,把碗和勺子冲洗干净。
出来的时候,叶灵还倚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个玻璃人,一碰就会碎掉似的,让人只想藏在怀里呵护着。
可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又让他不敢轻易靠近。
他放好碗,在病房里磨磨蹭蹭,很不愿意兑现承诺离开,他尝试着找个话题。
“你昏迷的这几天,我……”
叶灵转过头来,冷漠地看着他,盛君烈与那雪珠子般冰冷的眼眸对视上,一颗心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他徒劳地扯了一下唇,“你休息吧,我晚上再来。”
盛君烈拎着便当包往病房门口走去,他走得很慢,心里还希冀着她会开口留他。
然而直到他开门出去,重新关上门,她依然一言不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法掩饰心里的失落。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
叶灵接连昏睡了好几天,喝完粥也不困,她看着窗外白得刺眼的阳光,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盛君烈小心翼翼又落寞的眼神。
心脏隐隐又疼了。
她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曾经,她以为她一味的隐忍,终能获得他的原谅与倾心,没想到最后是她自己陷入这种低廉又不负责任的爱情中,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自我感动。
有些人她一辈子都高攀不起,有些感情她一辈子都求而不得。
她又何必再犯贱?
病房门被人敲响,她睫毛颤了一下,有晶莹的泪珠子滚落下来,她连忙擦了下眼睛。
回头望去,就见盛夫人走了进来。
盛夫人的气色好了许多,后脑勺的纱布也取了,看得见的伤口长好了,就是不知道心里的创伤什么时候能好。
两人四目相对,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走过来,在病床边坐下,“你刚醒,君烈交代了一大堆,说你不能吃冷的硬的,我就空手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叶灵轻轻勾了勾唇角,“妈,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折腾你自己?”盛夫人叹了口气,“前两天你高烧不退,时不时还说糊话,君烈不吃不喝守着你,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叶灵垂下眼睑,“我不需要。”
盛夫人皱了下眉头,她握住她的手,说:“小灵,委屈了就跟妈说,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叶灵别过头去,她深吸了口气,“我没有委屈。”
盛夫人何尝不知,她不是没有委屈,只是不想和她说罢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叹了一声。
婆媳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病房被人从外面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灵,你总算醒了,看看你生场病把大家都折腾得人仰马翻,你再不醒过来,君烈就要拆……”房子两个字还没出口,来人看到坐在病床边上的盛夫人,顿时收了声。
“亲家母,您怎么来了?”
盛夫人虽然觉得叶母咋咋呼呼的很吵,不过现在倒是羡慕她的活力四射,仔细一看,她脸上连一点细纹都没有,明明生育了两个孩子,倒是心宽体胖。
“君烈不放心小灵一个人在病房里,让我上来陪着她,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你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盛夫人站起来,识趣地往门口走。
叶母客套道:“没事没事,我和小灵也没什么能说的,您再坐会儿吧。”
“不了,小灵,你好好休养,我晚点再上来看你。”盛夫人冲叶母摆了摆手,开门出去了。
盛夫人一走,叶灵拉起被子重新躺回病床上,以行动拒绝和叶母交流。
叶母关上门,回头看见叶灵躺在病床上,原本的担忧顿时化作火气,一股股往脑门上蹿。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拽开被子,皱眉瞪着她,“睡睡睡,你睡几天了,现在睡得着么?”
叶灵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
叶母被她这耍赖的行径给气笑了,她一屁股坐在病床上,把病床都震得晃了几晃。
“别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我问你,你姥爷的故居已经十几年没人打理了,你怎么跑去那里了?”
叶灵还是不说话。
叶母皱眉,“叶灵,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这样,不说话不交流,就躲在你那贫瘠的漏风漏雨的世界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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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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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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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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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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