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幻境前把一切说得轻松,仿佛在那个世界她翻手为云覆手雨,完全游刃有余。其实不然,宋星逐意识到他被骗了。
他握着她的手试图唤醒她,她却毫无反应。他也不敢硬来,怕伤到她和白影的灵识,只能紧紧抱着她忐忑不安地等待,小声威胁着她若有个好歹,等她醒来,他必要跟她没完。
不料事态发展超出宋星逐预料,方渺渺全身突然剧烈抽搐了一阵,接着瘫软下去,竟然没了呼吸!
宋星逐疾声喊起来,筑长风在门外听着不对,赶忙开门进来。他查看了方渺渺的情形,惊道:“是心悸之症!”
宋星逐一听,把手抵在方渺渺背心就想注入灵力,被筑长风阻止了:“师祖,不可!”
他赶忙让宋星逐把方渺渺放平,飞快从身上摸出一个布包铺在地上展上,从中取出银针找准穴位扎下。筑长风是经验丰富的医者,越是生死一线之际越冷静。一边捻着银针,一边对宋星逐道:“师祖,方姑娘在灵识离体时突发心悸,身体承受不了用灵力相救,用最平常的手段才稳妥。”
这些道理宋星逐不是不懂,只是关心则乱,完全失了方寸,只能跪在一边呆呆看着筑长风施救,这一刻慌得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过了一阵,方渺渺的胸口微微有了起伏。筑长风神情一松:“缓过来了。”
宋星逐还没反应过来,眼中惊惶褪不去。
筑长风伸手扶在他臂上:“师祖,方姑娘有呼吸了,没事了。”
方渺渺几乎不记得幻境是如何收尾的。只记得幻境最后,敖先驱动着大宅翻山倒地,对她穷追猛打。她已经两次改写幻境:一次是挡去子灵,一次是让白影听到她的声音,却不敢再做第三次改动,因为白影的灵识承受不了。
她只能与敖先硬碰硬。恶战虽是幻境,猛烈程度却丝毫不减。追究根本,这场战斗也是白影的梦境所致。因为踏月尊主在他的认知中非常强大,那么,对手当然不能太拉胯,否则怎么衬得起踏月尊主的光芒万丈?
方渺渺一边在疯狂的宅子中疲于应对,一边心中叫苦:白影,你家尊主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何必把梦做得这么噩?何必呢?!
当那整面墙倾倒而下,方渺渺被砸进黑暗时心中浮过一个念头:完了,不会就此死在白影这小王八蛋的梦里吧?
好在过了一阵,她不知如何又清醒过来,用力往上一起,破砖而出,恰好顶翻了前来查看的敖先。
她把敖先踩在脚底,无咎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尘土和鲜血混在一起几乎蒙住她的脸,她喘着气,用尽力气喊出一声:“白影,尊主打赢了,快随尊主回家!”
那之后,她的意识就模糊了,灵识凭着本能撤出幻境,勉强回到自己的身体,接着就陷入沉睡。她太累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时,看到宋星逐端坐床边,双眼布满血丝。她与他对视一阵,人慢慢醒了,脑子却转不太动,一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良久,她困惑地冒出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星逐没吭声,也没理她,站起来就走,推门出去了。
方渺渺困惑地在原处躺了一阵,支着手臂想坐起来,剧痛突然传来,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像烟花一样依次爆开。她跌了回去,冷汗湿透衣裳。在疼痛中记起一切。
幻境中与敖先打那一场之后,她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处。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中来,但疼痛会。混蛋,痛死了。
眼前黑了一阵又复明,疼痛渐渐没那么刺激了,只像绵延不绝的野火沿着骨头烧。毕竟不是实质性的伤,不像真的断骨那么严重。她缓了一缓,咬着牙坐起,试探着下地,慢慢走到门口想要出门。门外晨光清明。她想跨过门槛,腿部疼痛使得脚没完全抬起,在门槛绊了一下,一头朝外栽去。
她咒骂一句,准备再迎接一次散架的酸爽。
却伸来的一只手扶住了肘弯。抬头一看,是宋星逐。她咧开一个笑容:“多谢。”
宋星逐没有理她。她在阶上站稳,腆着脸凑近他:“宋星逐。宋星逐。”尾音里拖了一丝喵叫。
见他没反应,她咬一咬牙豁出一张老脸,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宋星逐顶不住了,以愤怒遮掩:“别套近乎!”
她赔上个大笑脸:“我睡了多久啊?”
宋星逐怕她摔了,没有松开她的手臂,却别着脸不看她,面无表情道:“三天三夜。”
“那你是不是三天三夜没休息了?累坏了吧。”方渺渺运起了这辈子最猛烈的甜兮兮,并一个劲往上凑,企图投怀送抱把宋星逐拿下。
宋星逐手臂冷硬,不推开她,也不允她靠得太近,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按着坐到廊下一把凳子上,冷笑道:“与某些人心脏停跳呼吸停止差点死掉相比,累点没什么。”
方渺渺不以为然,六条妖尾都要全翘起来:“哈哈,本座哪有那么容易死。”
宋星逐脸色青了。方渺渺见他已到爆发边缘,赶忙收敛态度:“是本座不够慎重。”
宋星逐气红了眼:“方渺渺!你明知入噩梦有性命之危,却说成有十足把握,你……你欺骗我!你心中有妖族,有白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此死在我眼前,我会如何?你有没有……有没有半点想过我?!”
宋星逐经历过失去月疏师兄,失去师父,历时光阴弥久,创伤仍然悸痛。他怕透了失去身边之人,离开琨玉宝殿之后去到揽风明泊,待人接物表面看起来温风和煦,心上其实蒙了一层冰,下意识地保持一点距离,对谁都不敢入心太深。后来飞升鸿蒙,更是无情地斩断红尘,几乎不与揽风明泊的后辈们联络。
方渺渺却是个变数,初遇时她是只猫,他大意地没提起防备,不知不觉间被她破甲而入,想抽身时已经晚了。他也给自己找到了不抽身的理由。是他害得踏月尊主落到流落江湖的境地,他得陪着她走回原来的位置。有了理由,更加理所当然死心塌地。
却不料她竟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他声音沙哑:“方渺渺,你真行啊,仗着自己呆在离我心脏最近的位置,狠狠地给了我一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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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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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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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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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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