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渊看看她,又蹙眉看了看黑蛟的右爪:“倒是听说过有驱除半魔之身的上古神术,只是早已失传。就算得到神术,也得本人意志坚定心无魔念,才有驱除的可能。若有一丝一毫魔念,什么神术也没用,只会彻底沦为傀奴!”
“心无魔念?”方渺渺听得心中一沉。这么说,魑长老能驱魔成功,是因他心无魔念。可是司鳞,已不是从前的司鳞了。
止渊眸如寒潭:“我看这黑蛟眼神凶戾,魔念难消,怕是没救了……”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道了一声“小心”,伸手朝方渺渺手臂抓来!
龙崽一直在防着止渊,见状勃然大怒,迅猛朝止渊撞了过去!止渊放弃抓方渺渺,手掌一翻,手心扑出一个幽蓝光线构架成的图形落在龙崽脚下,竟是一个微型令符,龙崽被困在正中,如被无形力量束缚住,一步也无法迈出了。
而方渺渺则被宋星逐抄住了腰,带到数丈开外。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猛烈的砸击之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司鳞黑蛟的身体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它身体内好似有一股流焰从右前爪处蔓延全身,红彤彤的火光把从里面把漆黑鳞甲映成半透明!它剧烈挣扎,显然痛苦之极,不知是想逃脱囚笼,还是想逃脱彻底化傀的命运,拘天笼也压制不住它,它发出震天嘶吼声,巨大的蛟身剧烈翻滚,带得笼子一并翻滚,把龙崽压在了底下!
方渺渺惊呼一声:“龙崽!”
却见笼子被巨力顶开,又翻了个个儿。龙崽好端端站在原地,竟是他把装着巨蛟的拘天笼掀开的。龙崽被令符缚住无法移动,好在他的石身坚硬无比,笼子砸下时丝毫没有砸伤他,倒是有两道笼栅被他的脑袋硌弯了。
方渺渺的脑壳却没那么硬,若不是止渊把她拉开,她怕是要被笼子砸扁了。
可她不十分领情。龙崽被止渊的术法固定在那里,得亏身子骨结实,否则的话小命就没了!
笼子还在翻滚,司鳞还在异变。
方渺渺叫了一声:“司鳞!”拔腿想冲上去,这次被宋星逐抱住了,他眼中如染霜雪之寒:“晚了,你救不了它。”
黑蛟带着笼子疯狂挣扎一阵,身内火焰很快烧透鳞甲,蛟身先是陷入一团大火,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扭作一团的烟雾中裹着两枚炭火似的红眼,与幽明谷中的傀奴并无二致。
化成烟傀奴的司鳞身体如流烟,再不受拘天笼束缚,腾然蹿出笼隙遮天蔽日,一对红目一转,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止渊!止渊不闪不避,抬手一张,昂着蛟首的黑烟被他手心无形的力量牵引,轰然撞来,却在撞上他手心时瞬间缩小,最后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滴溜溜转个不停。
止渊双手一拍,烟团顿时灰飞烟灭,一丝一缕也不剩。
方渺渺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空白。司鳞,就这么没了。
众人均心情复杂。魑长老转眼瞥见被宋星逐揽着的猫妖,她正呆呆地红了眼眶,不由有些诧异:司鳞可没少难为猫妖,她却为他难过,猫儿倒是心软。
几人忽然同时记起什么,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幽明谷的方向。那里腾起一柱不寻常的灰雾直冲天际,被北风一卷,迅速消散向天边。司鳞果然是天灯图阵主。烟傀借阵主的生命存在,他死了,三百烟傀随之销散。魅乙,还有所有痛苦的灵魂,终于解脱了。
茫茫烟尘一去不返,前尘旧帐不勾也销,故人再不相见。
止渊微蹙着眉,拿帕子擦着手,似嫌弃烟傀弄脏了手心。回头见宋星逐等人沉默不语,后知后觉道:“抱歉,黑蛟原该由星逐来处置,是我冒失了。”
宋星逐冷冷道:“仙尊言重了。黑蛟彻底化为烟傀便丧失自身意识,极其危险,除了处决别无他法。”嘴上说得还算客气,脸色却极为沉郁。
方渺渺知道他在郁闷什么——司鳞一死,线索就断了。司鳞虽自称是魔修,实则背后必有他人操纵。幕后主使授意司鳞大费周章布下天灯图杀了三百妖族人,却故意留下踏月尊主的性命,必然另有所图——目的终究还是妖龙阵。
止渊收了困住龙崽的符阵,道:“冒犯小友了。”
龙崽金眸含着气恼眼神,却也懂得方才这人是想救方渺渺。于是也没再攻击他,只一脸木然站到方渺渺身边去。
止渊告辞时,魑长老要处理右眼伤势,没有相送。司鳞这一死,遗留事务千头万绪。幸好魑长老已驱除半魔之身,他片刻歇息不得,立刻就要担起大长老职责,处理善后事宜。
方渺渺与宋星逐送止渊出得大夜弥城。城楼门外,两只椒图铜兽脑门上各多了一个小凹陷。二兽看到止渊出来,顿时暴躁不已,巨大铜蹄跺得地面震动。
止渊对宋星逐歉然道:“我带着魑长老的二位弟子进城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神智不清,守门的两头椒图铜兽又拦着我不让进。我有些心急,故与铜兽发生了一点小小冲突。”
宋星逐喝止了二兽。铜兽忿忿蹲好,巨目狠狠瞪着止渊。
止渊站在须弥境化成的湖边与两人告别,与宋星逐又说了几句话,宋星逐神情一直淡淡的。
临行时,止渊对方渺渺温熙一笑,笑容如春叶舒展:“我住在白烬离轩,方姑娘若有闲暇,乞芳驾过临一叙。”身周聚起云气,盈盈入湖,似融入一方天空消失不见。
方渺渺内心赞叹:不愧是止渊仙尊,入湖都仙气飘飘,哪跟她似的,浑似投湖自尽。
宋星逐垂眼看着湖水未散的涟漪,不知在想什么。忽被戳了一下。
方渺渺瞅着他问:“他为何叫你师弟?”她记得几日前北斗星君们来时,提过“宋师兄”的事,说的难道就是止渊?
宋星逐却一脸郁郁:“都是过去的事了。”分明不想说。
她也不再问,反正是他的私事。却感觉被当了外人,有点不同兴。
没想到宋星逐这个不会看脸色的,反过来追问她道:“你与止渊认识吗?他为何请你去他家做客?”
她心道,我问你事你不说,我凭什么答你的话?刚想赠他一个白眼走人,却又改变主意,眼眸一弯,答道:“止渊仙尊曾是我的心仪之人。”
宋星逐如被当头轰了一雷:“你说什么?!”
方渺渺已经气宇轩昂地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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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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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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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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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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