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长廊的尽头，叶灵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窗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她看着窗外夜色下的曲水影视城，神色有些迷离，打电话的声音却很自信轻松。
“知道了妈，你送我的这张脸蛋放眼娱乐圈都是拔尖的，硬实力摆着呢，我只要好好努力，会出头的。真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我肯定会回家的，不会强撑的。”
听到脚步声，叶灵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跟她睡同一间房的胡思思从电梯里走出来了。
她挥了挥手跟胡思思打了个招呼。
叶灵的妈妈三天两头打电话嘘寒问暖，特别担心她，巴不得她赶紧回家混吃等死。
这点胡思思是知道的，所以她点了点头回应叶灵，没打扰她，直接回房去了。
“好了，思思回来了，我不聊了。准备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拍戏呢。”
“探班？不用探班，你别来，会影响我发挥的，拍完如果没接新的戏，我就回家看你好不好？我的苏大美人。”
“嗯，晚安。”
叶灵挂了电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微信，看到经纪人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上面是给她新找的角色让她做选择。
【经纪人马萧萧：胸大无脑美艳小三，戏份不多，不需要太多演技，很轻松。凭你的脸蛋，接了基本就能拿到。】
【经纪人马萧萧：周旋于好几个老总间的美女秘书，戏份比上一个多，需要一点演技，不太难，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拿到。】
【经纪人马萧萧：绝色女鬼，一个单元的戏份，挺多的，需要演技，有点挑战，有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拿到。】
【经纪人马萧萧：祸国妖妃，戏份挺多，菠萝台重推网剧，双男，力争暑期爆款，导演是网剧一把手陆岩，需要很好的演技，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机会拿到。】
【经纪人马萧萧：近期就这几个适合你了，你考虑一下。我建议小三和女秘书可以一起接了，反正戏份不多，档期不会冲突。女鬼可以去争取一下，运气好说不定能拿到。】
看完这一连串的消息，叶灵下意识的捂住了心口，有点堵。
小三，秘书，女鬼…
全都是传说中的妖艳贱货人设，就因为她初入娱乐圈，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其他一无所有。
有那么一瞬间，叶灵觉得还不如回家混吃等死。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立马就振作了起来。
小透明就是要慢慢摸爬滚打，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不能要求太高。
虽然小三和秘书离谱了一点，女鬼还是可以考虑的。
她正准备打字回信，马萧萧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经纪人马萧萧：你怎么不回信息？你该不会都看不上吧？你别好高骛远，你没背景没资历，要不是长得够漂亮，这些角色你可能都摸不到，做人要脚踏实地。】
马萧萧说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她说的是大实话。
【叶灵：我想尝试一下女鬼，我会努力锤炼演技的。】
收到之后，经纪人半晌没回。
在叶灵以为马萧萧没空的时候，嗖的一声，一大段话，沾满她的屏幕，把她吓了一跳。
【经纪人马萧萧：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脚踏实地懂不懂？你是小透明懂不懂？你现在只有资格被角色选，没有资格选角色你懂不懂？你之前能拿到女总裁的角色，还是靠化妆师把你的脸化平淡了些！你以为每次都能靠化妆师给你改形象接角色？你没演技没名气没资本之前，你凭着你的脸，就只适合妖艳贱货！不想赚钱趁早滚蛋！挑三拣四的，浪费我那么多时间和力气跟你说那么多！我闲的吗？一句话，接不接？不接的话，以后别来找我！】
看完这一大段话，叶灵一口气堵在心头。
她切屏去登录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还剩两千块，还能撑一个月。
手指迅速的在屏幕上按着，她回了信息过去。
【叶灵：我不接。】
【经纪人马萧萧：你有种。】
她是小透明没错，她长得好看没错，她演技不够纯熟没错，但这不意味着她就只能当个“妖艳贱货”吧？
而且如果她一开始就这么饥不择食的随便接角色，一旦观众有了印象，她就永远被定义为“妖艳贱货”了，要翻身基本没多少可能了。
这一点，身为经纪人，马萧萧不可能不懂。
只是她根本就没有为叶灵考虑过长远的未来，她只想叶灵赶紧接戏，赶紧给公司挣钱，她好拿提成。
压榨新人的全部价值，这是圈里大多数经纪人都会干的事情。
只有少数的经纪人会看中某个艺人，倾全力培养。
能有这种眼光的经纪人基本都是圈里的大牌经纪人，手里带的都是大腕。
叶灵并不好高骛远，但也不愿意做炮灰。
她是有梦想的，她没可能为了眼前的这点片酬，毁了自己未来的星途。
她想了想又给经纪人回了一条。
【叶灵：陆导的网剧，试镜资料有吗？】
【经纪人马萧萧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
有种。
叶灵不生气，她打开了手机浏览器。
陆导是公开选角，网络上能找到试镜的报名方式，她可以自己去。
她的路，别人不帮她铺，那就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陆导的剧，虽然是网剧，但朝着爆款去的，试镜的演员多如牛毛，实力派数不胜数，她刚刚入圈，基本很难拿到。
拿不到也没事，但她可以去试镜，感受一下差距，也好好提升自己。
找到报名方式保存下来之后，叶灵收起了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夜幕下的曲水影视城。
影视城灯火通明，拍夜戏的不少。
叶灵视线渐渐挪开，在影视城之外，有一篇荒芜的空地，空地后面是少有人烟的野林子。
她深吸一口气，就那里了。
要演女鬼，得先去找点感觉。
越是不被看好，她就越是要做得更好。
这个角色她一定要拿下来，为了争口气，为了进一步，也为了赚点下个月的生活费。
离开酒店，她很快就绕到了曲水影视城后面的那一片空地上，再往里走，就是野林子了。
越走虫鸣声越响，越走风声越发清晰。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她是不相信有鬼的。
所以尽管一个人走到这里，她也算不上怎么害怕。
于是她走到野林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开始自我幻想野外见鬼的场景。
黑夜，阴风，声响。
“砰”
叶灵佩服自己，连幻想的声音都听得那么真实。
脚步，阴影，异物。
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出现在她的脚踝上。
叶灵觉得神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连带着感觉也消失了。
幻想这么有用的吗？光靠想就能改变触觉？
叶灵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十分有趣。
于是她继续想象，鬼神世界，变幻莫测，阴暗神秘，她是一个强大的女鬼，又善于魅惑人心的女鬼，她胆大心细，无所畏惧。
“叮”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
“夜黑风高的，你出现在这荒郊野外，是想来跟我作伴么？”
“不是。”
叶灵很淡定，听声音，很清脆，像个孩子，是个幼稚鬼？
“我对小屁孩不感兴趣。”
“……”
那方沉默了好一会。
“愚蠢的人类，我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那我对老不死也不感兴趣。”
“……”
那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还长了一丢丢。
“无知凡人！你竟敢冒犯我，你可想过后果？”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吃苹果，你有么？”
“瞎扯什么！我怎么会有苹果！”
“哦，看来是个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苹果都没得吃，怪可怜的。”
“胡说八道！我不是鬼！”
“那你是啥玩意？”
“……”
那方沉默时间更长了。
“喂？你还在吗？是这样的，我准备要面试一个角色，希望你能帮我找点感觉，你能不能帮我…”
叶灵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激动不已的声音传来。
“不能！不能！不能！你叫我小屁孩，又说我老不死，还骂我什么玩意，一见面你就这么对我，你还指望我帮你？”
“那你来干嘛？”
“我…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帮忙。”
“你不肯帮我，还要我帮你，你脑子没坏吧？”
“……”
那方又是沉默，长长久久的沉默。
当叶灵以为他不会再回话的时候，忽然间一声凄惨的爆哭传来。
“呜呜呜…你这个大坏蛋，你欺负人，你够狠，你厉害，我不干了！啊啊啊…”
“？？？”
“叮”
“十分抱歉，我同事系统崩溃了，无法继续工作，现在由我来接替它。”
“你们装神弄鬼吓唬人的，还成群结队搞单位啊，挺正规的么。”
叶灵挑了挑眉，作为一个个无神论者，她内心相当的坚定。
“十分抱歉，我们不是装神弄鬼吓唬人的。”
“那他刚刚吓我做什么？”
“十分抱歉，他工作态度不好。”
“什么？”
“十分抱歉，他……”
那方放大了音量，却被叶灵打断。
“再说一遍？”
“十分抱歉，他……”
那方已经差不多吼出来，还是被叶灵打断了。
“对嘛，重要的道歉来三遍。”
“……”
那方沉默了一会。
“别搞我心态，我不会崩。”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言归正传，我们是来找你谈交易的。我们是穿梭各大书本世界的系统，维护书本世界的和平，维持书本世界的秩序。”
“系统？”
“对的。不是鬼不是神，是系统。我们这边出了点麻烦，书本世界出现了一些混乱。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当然，是有酬劳的帮助。”
叶灵迅速的接收这些信息，接受了系统的存在和它所说的话。
因为她发现，刚刚所有的声音，都是来自自己的脑子，而不是外界，如果是系统，那就很好理解了。
系统来找她做打工仔了啊！
“多少钱？”
那方系统沉默了一瞬，原来它前面说的一长串她都没在意，只听进去了酬劳二字。
这个叶灵，确实容易让系统崩溃。
但好在，他业务水平很强，抗风险能力很好。
“每月一万。”
如果每个月都有一万块钱，倒是可以解决了她吃喝住的问题，在外的基本生存能力是有了。
不必回家混吃等死，也不必了为了吃口饭去接那些“妖艳贱货”的角色了。
“要做什么？”
“帮忙寄存一下书籍世界里的角色。”
“寄存？”
“对，为了方便你接收，我会先把角色的灵魂放在小动物的身上，你只需要养着他们，不把他们弄丢，等我来接回去即可。”
“寄存多久？”
“书籍世界整理好了之后就会接走，我们已经在全力修复，比你还着急。”
就是养养小动物咯？
好像也不太难。
“行吧。”
“叮”
叶灵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份协议，是劳务合同，她仔细的看了看，问题不大，就在后面签字了。
“签约完毕，恭喜你，成为我们的新同事。”
“工资什么时候发？”
“一个月后。”
“不行，现在。”
“我们是正规的有流程的，不能预支。”
“我身上没钱了，不给工资，一不小心把你的小动物饿死了，你来承担吗？”
“可规定不允许预支，他们也不能养死了。”
“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完美解决。”
“什么办法？”
“你出钱给我垫上，回头我的工资到了，你再拿走。”
“……”
系统觉得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游走了。
沉默了许久，得不到回应，叶灵又叫了一声：“喂？还活着？”
“嗯。”
比起刚刚的公事公办的声音，这语气有些不情不愿。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能扛饿扛到你来接走，也是可以的。”
“……”
系统：她搞我，她故意搞我！她故意签约了才说自己没钱！要是没签约，分分钟换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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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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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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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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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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