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花莱回去的路上,他的情绪都会很低落。
他现在坐在后排,眼睛木木的看着窗外。
外面烟雨蒙蒙,也看不清什么。
赵岭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可怜。
但他一点都不同情他。
报应!
赵岭的车技稳妥,所以当年才会被安排来给姜鹤与开车,他行到半路的时候,发现前面有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现在下着雨,虽然不是很大,但视野并不好,车技不好的,在这种路上是极有可能出车祸的。
他这人外表看着冷漠,心肠却是热的。
他放缓车速,侧头对姜鹤与说:“大少爷,我去看看?”
姜鹤与歪头瞥了一眼四五米开外的车,淡淡的“嗯”了一声。
赵岭把车停在前车的后面,也打了双闪,然后撑伞下去了。
他真没想到这是花莱的车,两人打了照面,都僵在原地!
赵岭反应快一些,立马回头看了一眼姜鹤与的方向。
那人并没有注意这边。
花莱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她知道赵岭知道自己活着,也见过自己!
他现在镇定的反应更说明了这一点。
赵岭疾步过去,把伞塞到她手里,问:“怎么了?”
两人没有多余的解释和寒暄,一个眼神,心神皆领会!
花莱声音有些颤抖:“赵岭哥……”
赵岭心防崩溃。
以前他接送花莱上下学,她就是这样叫他。
开始时小心翼翼,后来开心雀跃!
赵岭看着打开的引擎盖,用目光在检索故障,他声音沉闷:“车怎么了?别耽误,他在车上。”
花莱刚才都吓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赵岭总是和姜鹤与在一起的!
她嘴唇哆嗦:“打不起火。”
她怕叫了拖车,万一被人认出来,会上新闻。
赵岭:“我来,你去车上别下来。”
他瞥见她卷起的裤腿,有血丝流下:“腿怎么了?”
花莱:“摔了一跤……”
赵岭直起身:“你去车上,马上就好。”
他给花莱打开车门,用伞掩着她上了车,然后才朝后车走去。
姜鹤与听到动静,问他:“怎么了?”
赵岭拿了工具:“熄火了,引一下就好。”
他看了看姜鹤与旁边空位的毯子:“那个能不能给我?”
姜鹤与把原本自己搭腿的毯子给他:“做什么?”
赵岭:“司机穿太薄了,这一下雨降温太厉害,给他搭一搭。”
他神色如常的转了身,绕到花莱的副驾那边敲了敲车窗,然后把毯子递上去:“冷,先裹着。”
他从来不是假客气的人,花莱早就知道,她接过毯子:“谢谢赵岭哥。”
赵岭:“马上就好。”
以前在部队,什么车他都摸过一些,修车不算什么难事。
几分钟后,他合上引擎盖:“好了,试试。”
花莱试了一下,引擎声响了起来,她的脸上立马有了雀跃:“可以了!”
赵岭绕到窗前:“你能开吗?”
花莱点点头:“我会小心。”
赵岭:“你别怕,我在后面,进了市区再说。”
花莱:“我知道了。”
赵岭看了看她的车窗:单向玻璃。
赵岭:“这车谁的?”
花莱:“许行书的,我随便开了一辆。”
她知道就凭赵岭今天这份镇定,他肯定知道自己与许行书的关系。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赵岭点点头:“把车窗关好,不要慌。”
花莱感激的看着他,再一次说道:“谢谢哥。”
这声“谢谢”,不只是他今天的帮忙,还有他这些年来替她守着的秘密。
两个人都懂。
赵岭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步。
看她慢慢的走了,他才回到车上。
“那小子是个新手司机,这路一滑,车都不会开了。”
姜鹤与没理他的废话。
后来他觉得不对劲,蹙眉问他:“开这么慢?”
赵岭:“那小子都快哭了,求我在后面给他看着,就怕半路又抛锚,这荒郊野岭,拖车都要等半天。”
姜鹤与揶揄道:“你倒真是个热心肠。”
赵岭心里翻着白眼:你以为我为谁呢?还不是你造下的孽!
姜鹤与没有起疑心,毕竟赵岭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假话。
到了城里以后,雨渐渐停了,花莱的车隐入车流,赵岭这才暗松了一口气,载着姜鹤与回了家。
花莱这一路也是心惊肉跳。
自己和姜鹤与相遇的几率,实在是太高了!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孽缘吗,当年自己看中的设计公司,是他的,自己回来选了一家温泉,又是他的,下飞机遇见的第一个“熟人”,还是他!现在随机抽了一天去墓园,居然还能遇上他!
她把这事告诉冉妮的时候,冉妮都是不相信的!
“怎么可能!又遇见他了?什么鬼男人阴魂不散啊?!”
花莱无力的摊在床上:“我也想知道啊……好辛苦啊,躲一个人也太辛苦了……”
冉妮:“我简直怀疑他在跟踪你!玩你是吧?起来让我看看,你身上是不是装了定位器!”
花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装模作样的找定位器。
“可能吧,不然为什么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简直都快神经衰弱了!”
冉妮:“不过,他今天还是没看见你?”
花莱摇了摇头:“他这个瘫子,才不会从车上下来,是赵岭哥下来,我们直接来了一个面对面!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我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建设了,但是还是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去了!那种惊慌的感觉真的……演都演不出来。”
冉妮趴在花莱旁边:“他没拆穿你?”
花莱如实说道:“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比我镇定多了。其实赵岭哥那人挺好的,和姜家那帮人完全不一样,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有血性。”
冉妮直起身:“他是‘兵哥哥’呀?”
她从影视剧里看过国内的军旅剧,一直很钦佩这样一帮热血男儿。
花莱点点头:“退役很多年了。”
冉妮:“难怪看起来气质就是不一样,像个杀手。”
花莱:“人家哪里像杀手了,明明那么热心肠。”
冉妮:“不笑的时候是很像嘛,眼神里都是寒意!不过……那天他道歉的样子好可爱呀,你是没见到……”
花莱侧头看着她:“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冉妮:“有吗?”
花莱:“有啊,你一直都在说他!那天也说了好久!”
冉妮:“那……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粉丝吗……”
花莱:“你第一次遇见粉丝吗?”
冉妮娇羞的把脸埋进被子里:“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粉丝,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他给我说是我粉丝的时候,那紧张的样儿,像是表白一样……”
花莱:“你看你,又来了。”
冉妮:“有……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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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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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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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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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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