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在厨房里做了点心,每一样都寓意十足:“兄长这次定能高中。”
兄长……
伤了腿和脸的李婷,跟着高良颠沛数月,又为了遮掩从前的家世,她们改了姓,李夫人是白夫人,李婷是白婷婷,而翟煜,也被白姝姝换了姓氏,成为谢煜。
可能是太过惊惧,太想摆脱从前,李婷很快就换了称呼,唤李澈兄长。但白姝姝听来只是恍惚,自小她唤过的兄长,只有李澈。
“姐姐。”李婷回过头看见白姝姝过来,立刻招呼她,“姐姐怎么来了?店里不忙么?”
“还好,今日高良最后一场,我想着早些回来备些吃食。”
李婷连忙摆手,不让白姝姝碰厨房的东西:“姐姐,这些粗活你不能做,你的手可非同一般。”
从前,也是常做的。
白姝姝没有争辩,抬头看李婷的脸。李婷今日未曾覆面,脸上白嫩细滑,因着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倒是愈发的白。
“你的脸都好了。”
“还有一点。”李婷将额上落下的发撩开给白姝姝,看眼角的一块小伤疤,“在这里,还有些红,是不是好不了啊?”
白姝姝伸手抚摸李婷的脸,一场大火,她不知李婷是怎么背着她娘逃出来的,只听说,房梁砸下来,砸坏了李婷的腿和脸,差一点点,就砸到眼睛了。
“痛吗?”
“怎会?过了这样久。”李婷惊讶的看着她。
白姝姝点点头,靠近了些:“你放心,复仇的时机,很快就来了。”
……
高良回来的步伐却是踉跄的,他白着一张脸,挣脱随从的搀扶,走到白姝姝面前:“姝姝……”
“可是太过紧张?”白姝姝心下好奇,扶着高良走到膳堂,招呼从人替高良净面净手。高良并不是未曾经历过风浪的白面书生,考场自是紧张迫切的,但何至于如此?
让人退出去之后,高良才低声说:“你说得不错,他来京城了。”
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竟也参考了,姝姝,我疑心自己看错了人,他怎会……也不曾听说有李澈这么一号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攻其不备,而且,他的学识文采,可不在你之下。”白姝姝只是片刻的恍惚,旋即便冷峻分析起来,“但是,他野心勃勃,心却是乱的,高良,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
白姝姝的手轻轻放在高良的手上,高良一震,抬头看她。
“高良哥哥,可是我需要你帮我。”
一双眼是真挚的,与她面对别人的虚与委蛇完全不一样。她是一条美人蛇。
明明知道她人前人后不一样,可高良下意识就要点头。
她需要他,他多欢喜啊。
三月初会试放榜,高良不出意外高中会元,高府上下都欢喜得很。白姝姝十分冷静,问看榜的从人:“前五的贡士,都是哪些?”
“会元是咱们老爷高良,第二是董庆安,第三……原本大热的是肖艺荣,可没想到他只屈居第四,而第三名,则是从前名不见经传的一人,叫做李澈,据说是来自临河城。”
白姝姝扬扬手,唇边勾抹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李澈?有意思,她还以为来了京城,他会改头换面,至少换个姓氏。
“老爷呢?”
从人应:“老爷友人相邀,需得晚些归府。”
“让厨房备些醒酒茶,老爷回来若是清醒,让他去书房找我。”
白姝姝起身去了书房,让府上的管事过来:“明日我下帖子,选合适的礼物,送到蒋院正府上,你亲自送过去,说是咱们老爷邀请他,半个月后凡月楼一聚。”
叮嘱完毕,又下了帖子,给蒋院正以及学院教授高良的两位夫子,还有三个高良的知交同窗。娟秀的字迹,瞧看起来,竟有隐隐遒劲之感,若笔触再凌厉些,似乎更像个男人的字。
白姝姝搁了笔,抬头看见李婷抱着煜儿站在门口。
“姨母。”
“过来。”白姝姝取了帕子擦手,走过来将煜儿抱在怀中,“怎不与小姨母做耍?”
“煜儿想姨母。”小小的煜儿,将头埋在白姝姝怀中。他三岁一个多月了,十分压手。
他特别黏白姝姝,长大懂事了些,知道姨母许多事要忙,可他宁愿乖乖巧巧蹲在姨母身边,也不肯出去玩。
白姝姝执了笔,握着煜儿的手,教他在纸上写字。
“你是儿郎,学了《千字文》,便能通读一般的书籍,等你再大一点,便替你寻个西席来开蒙。”
煜儿抬起头,在白姝姝脸颊亲一口:“姨母教我。”
“我?”白姝姝失笑,“姨母学问不好,如何能教你?”
“姨母最好。”
童言稚语,白姝姝有片刻遐思。幼时颠沛流离,李澈却不忘教导她,没有乐器便从音律开始,没有纸笔便在泥地里写写画画……
后来到了李家,李澈反而不教她了,请了女夫子过来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点一点,她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舅父学问好,舅父教你。”
白姝姝抬起头,是高良回来了,他走过来,伸手将煜儿接过来:“舅父教你可好?”
尚有酒味,白姝姝微微蹙眉,又见他步履没有不稳妥,便由得他抱走煜儿。
“待得殿试面圣过后,你便该授官了,哪里有空?”
“前半年不是什么要职,我得空了就回来教他。”高良温声说着,一只手探了探煜儿的脖子,是怕夜幕降临变冷,没有及时给煜儿添加衣物,叫他受了冻。
摸着一根细小的红绳,上头是个圆润坚硬的铁质之物。高良下意识摸出来看了一眼,上头有个细小的“谢”字。
高良顿了顿:“他……第三。”
“我知道。”白姝姝回到书桌前,将写好晾干的帖子一一合上,最上面的一份递给高良,“半个月后,在凡月楼办谢师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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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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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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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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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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