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得汹涌,止不住。
席从渊抱住他的头,手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等他稍微缓和一些,席从渊对席北丞道:“给爸道歉。”
他语气平和,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席家长子的威严。
“我妈被他逼死了,他何曾道过歉?”席北丞倔。
“想我道歉,除非我妈活过来。”
席从渊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开始有些厉色。
“一码归一码,爸有心脏病,现在又有阿尔兹海默症,你说了,活不久,难道你想你们父子之间的仇恨随着他的死埋进棺材,永世遗憾吗?”
“呵!”
席北丞笑了一声。
这个笑,包含太多情绪。
讽刺,无奈,苦笑,不屑,等等等等。
“我和他的仇恨?那不是你妈吗席从渊?她自杀的原因完全来自于爸的出轨,她得抑郁症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能看看她,为什么不能爱她?难道这不是一桩遗憾吗?”
“她的遗憾埋进棺材里了,他也应该得到相同的代价。”
“在这件事上,我不管他是我爸,我不管他有病没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就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一段话,把席从渊堵得哑口无言。
他也很想反驳一下,可席北丞说的都是事实。
是不争的事实。
是对亲情来说,有些冷血的言语。
可如果没有母亲的死,席北丞也不会变成这样的性格。
席开木一个人的错,害了两个人。
他呼出一口气,别过头去,朝席北丞和司南卿摆摆手,示意他俩出去。
司南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不知所措。
话,她说不上。
事,她没有资格评判。
这会儿得到席从渊的指示,如获大赦,赶忙拉着席北丞的胳膊往屋外钻。
席北丞冷着一张脸,坐到楼下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南卿也不敢问。
良久,他缓缓出声:“对不起。”
司南卿不解:
“为啥要道歉?是对我,还是对席……”
“对你。”
席北丞道。
“我搞砸了你和他们见面的仪式,我不应该让你参与这些的。”
他懊恼地抱住头,语气很自责很自责: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冷血的一面。”
“不会!”司南卿赶忙安慰他。
“站在你的立场上想,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不存在什么冷血不冷血,你也很纠结很难过不是吗?”
“我从来不觉得你冷血,不然你就不会对我那么好了。”
她趴在他的肩头,声音细软:“我啊,一直都觉得我的大佬很温暖。”
是她出现意外,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赶过去救她的,温暖的席北丞。
是可以包容她直言直语的席北丞。
是为了帮她出气,连续隐忍好几天,只为收集更多更有力的证据,将敌人一网打尽的席北丞。
是从点滴小事做起,从不惊扰她的席北丞。
是克制,是冲动,是那么爱她的席北丞。
这样顶好的席北丞,永远都不会是个冷血的人。
席北丞知道自己很冷,可司南卿的话,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安慰。
他反抱住司南卿,过了一会儿,听到楼上传来动静。
两个人分开,抬头往上看,席从渊扶着席开木下来了。
席开木仿佛已经忘记了刚才在书房里的不愉快,朝司南卿露出笑来,招呼她,“饭做好了,南卿和我们一块去吃,吃完看看时间合适,你们俩就把证领了吧,我刚才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司南卿回笑一下,没说话,看向席北丞。
本以为他还会借口没求婚之类的,不能答应。
却没想到他点下头,平静回道:“嗯,吃完饭就去。”
席从渊把黑匣子递给司南卿,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里面有我这个做哥哥的一份薄礼,希望弟妹不要嫌弃。”
司南卿弯腰,双手接过,乖巧道:“谢谢席伯伯,谢谢渊总。”
四个人边往餐厅走,边聊天。
席从渊开玩笑道:“呐,收了我们的礼,就是我们席家的人了,以后可要替我们好好管住席北丞,他这个人,很狂,只有你能压得住他。”
司南卿道:“是吗?我不觉得他狂,我觉得他贼拉好,渊总当着我的面说我男朋友的坏话,当心我以后报复你。”
席从渊没想到局面是这样的。
本来想借着司南卿的势,打击席北丞,结果被反杀了。
看着席北丞挑衅又骄傲的小表情,他抿嘴笑笑,扯过餐椅,让席开木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
司南卿和席北丞坐在对面。
佣人刚把第一道菜端上桌,餐厅外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蒋妍到了。
她身旁还有一位司南卿没见过的男人,看样子同席开木一样大,只是气色更好。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和蒋妍一身花色旗袍非常相衬。
好像他俩才是一对,而不是蒋妍和席开木一对。
席北丞暗里牵起司南卿的小手,和席从渊一块站起来,对男人喊了一声:“叔叔好。”
喊完,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叫司南卿,南宝,叫叔叔。”
司南卿微微颔首,喊道:“叔叔。”
席开金打量她一番,笑道:“你好。”
他说完还想夸夸司南卿长得漂亮,席北丞直接拉着司南卿坐下,没给他留这个机会。
他也不觉尴尬,扯过椅子坐在席北丞旁边,蒋妍则坐到了席开木旁边。
司南卿这么一看,蒋妍看席开金的眼神带着股妩媚,可不妙。
一桌子人,三个晚辈,都无视蒋妍,蒋妍没有席开金那么好的定力,脸面上终究是有点挂不住。
她抬起那双狐狸眼,在席北丞身上扫了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席开木倒了杯水,然后妩媚道:“开木,你可千万要注意身体,我还等着你帮王副官做主呢!”
席开木这时候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便顺着她的话问道:
“王中贵又怎么了?”
这正好合蒋妍的意。
“哎呀王副官可惨了!”她装起一副夸张的样子,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尖锐刺耳。
“他呀,被北丞送到澳洲去了,老婆儿子第二天就死了,如今就只剩下他自己,孤苦伶仃地生活在那里,等死。”
等死两个字,她特意加重语气,为的,就是让席开木听得出来,是席北丞想要置王中贵全家于死地。
王中贵曾是席开木的部下,她知道,他对席开木来说,意义不凡。
司南卿算是理解豪门里的那些恩恩怨怨了。
都是这些个,像蒋妍一般的毒舌妇挑起来的。
真讨厌!
席开木皱皱眉,看向席北丞,问道:“你把王中贵送那儿去干什么?”
席北丞夹口菜,不紧不慢地送到嘴里,再吃口米饭,眼神直直落到蒋妍脸上,淡淡道:“作妖的人都该死。”
蒋妍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席开金,但只得到了后者的无视。
席北丞嚼动着的嘴巴蓦地一停,嘶了一声,把饭咽下去,道:“姓蒋的,你知道女人怎么叫聪明吗?”
蒋妍心虚,小声道:“请赐教。”
“呵!”
“赐教?”
席北丞冷哼一声。
“你应该跪下来听。”
席开木听不下去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有啊,”席北丞吊儿郎当,“我就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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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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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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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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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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